雁泊之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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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香屑08 支離(無衣中心)

快要結束了,讓無衣的一連串搞事暫告一個段落(。-_-。) 

*取自〈詩經‧大雅‧皇矣〉:「受祿無喪,焉有四方。」





  幾多輾轉,慈光之塔再次舉辦四魌武會,盛況不減當年。

  除卻開場時天舞神司竟稍有遲到的小插曲,一向重視禮數的慈光之塔可謂做得盡善盡美。無衣自即鹿死後開始焚香取道,此刻正手持一柄香斗,那斗顏色偏黑,顯然是經過長久使用的。

  楔子頂著花俏精緻的妝容似一陣風掠過他身邊,無衣低嘆一句:「在如此重要場合失了時又失了態,真不似好友你啊。」

  「哎呀,」楔子站定,一邊打理自己身上繁複的舞衣,一邊回頭道,「近日裡沉迷於著述,恰好昨日文思泉湧,一不留神便誤了時辰,確是楔子之過。」

  無衣搖搖頭:「聽聞你寫書也有一段時日,既言著述,又不肯拿出來教我讀上一讀,好友這話……頗令人啟生疑竇啊。」

  楔子微微一笑,他的眼角被妝容勾了上去,還點染了些許胭脂,本來是瀟灑的,此刻卻生出幾分婉約,偏偏那一雙黑沉沉的眸子仍不減凌厲:「既是要呈到無衣好友眼前的,楔子怎能不萬分謹慎呢。」他不待無衣答話,「我是該登上祭臺了,無衣好友,切莫為了諸般繁雜事務而勉強自己。」

  無衣微哂:「好友如此語重心長,無衣受教了。」

  此時楔子已登上祭臺,絲竹管絃亂紛紛,他捧著香斗,轉身走入比武的會場。這一屆的四魌武會可說是令整個四魌界都期待著,便是已缺席了二十多年了詩意天城也共襄盛舉,習武之人對於切磋較量都有一股子癡勁。

  可是接連三日,慈光之塔出戰的好手之中皆不見劍之初的身影,就連無衣派出的人也回報尋不到人。只見無衣師尹微微蹙眉,隨後對場上的雅狄王報以歉意的一笑:「劍之初未至而棄戰,倒是讓整個四魌界見笑了。」

  「無妨,」雅狄王悄悄吁出一口氣,「今日雖是可惜,但我仍期待與他一戰。」

  無衣歛下眉眼:「這個自然。有誰不期待能與武冠傳說比試一場呢。」

  誠如楔子所言,慈光之塔無衣師尹手段高明。而且滴水不漏。無衣轉身瞬間對上火宅佛獄咒世主與太息公的目光,他抬起手中香斗放到鼻下嗅聞,再抬起頭來邀請三界之主兩個時辰後到他流光晚榭休憩漫聊,表示歉意順便一盡地主之誼。

  詩意天城這一次只來了四刀龍,熾燄赤麟不在,天尊皇胤與其他三龍當然不會久留,立即啟程返鄉,而雅狄王身邊的攝論太宮上前一步,便被雅狄王一擺手攔下,鬚眉皆白的武冠傳說婉言道:「我於殺戮碎島尚有要事處理,師尹今日之約恐怕要卻之不恭,卻也非是殺戮碎島看輕了慈光之塔。」

  「如此甚是可惜。」無衣道,「慈光之塔當然也不能強留了客人。雅狄王,請了。」

  太息公於一旁涼涼道:「既然如此,那我火宅佛獄也不好留在慈光之塔多做叨擾。無衣師尹,我們再會。」她有萬種風情,藏一線殺機在如絲媚眼當中。

  至此四魌武會也算是圓滿落幕,武冠傳說仍繼續流傳著。

  無衣於曲終人散之後立即前往瀆生暗地,他在風雪中前行的腳步特別輕緩,神色清冷的劍客將哀吟的劍立在雪原之上,側過頭來看他:「你今日心神不寧。」

  「哈,又令你看出來。」無衣停下腳步,「今日來此,是有兩件事欲告知。」

  殢無傷有些厭了他的矯揉迂迴:「說。」

  無衣輕聲道:「其一,今日你自由了。其二,即鹿已死。」他的話語好似要被這漫天大雪給掩埋了去,偏偏細若游絲教殢無傷隱約聽見。

  這名孤寂又犀利的劍客所知曉的人情世故全賴無衣與即鹿兄妹帶進這荒涼的瀆生暗地,即鹿時常來陪伴他,與他說些未曾親眼所見、親耳所聞的故事。初見時她荳蔻懷春,之後點染滄桑,出落得成熟堅強又漂亮,他甚至不曾想過要將冰冷二字用在即鹿身上。

  可是這消息畢竟由她的兄長口中道出。殢無傷忽聞墨劍哀吟,震耳欲聾,他伸手握住劍柄,看向無衣師尹沉靜的臉容:「你……可曾難過?」

  「兒時我與即鹿相依為命,直到後來進入界主門下,成為師尹,我與她分離最久的一次恐怕便是她出外遊歷的兩年。」無衣竟微勾嘴角,「這教我如何能不難過呢。」他低頭,忽然看見紛紛揚揚落下的雪花湮滅了他手中香斗內的火星,皺起眉來。

  殢無傷沉默了一會,問:「她離開的時候……可好?」

  「至少有她的初兒守在身邊。」此話不假,無衣道,「若有需要,可來流光晚榭尋我。」

  殢無傷又沉默下來,無衣便也安靜離開。

  即鹿的離開就像冰消雪融那樣寂靜無聲,或者她的存在本來也似路邊尋常花朵,是慈光之塔永晝之下的芸芸眾生,哪怕凋零了,能得有情人心懷悲戚悼之葬之,便也是一生了。是以無衣回到流光晚榭之後,不再去尋劍之初,而修書一封,遣人務必親手交到雅狄王的手上。

  也是這樣的緣分,教即鹿離開已過個把月,而應該魂牽夢縈的人渾然不覺。

  火宅佛獄的人也並沒有全數離開慈光之塔,咒世主與太息公在抵達摩訶塹之前便脫了隊,只由一身墨綠的年輕將領領著其餘隨從穿越殺戮碎島,回到故鄉的不毛之地。無衣師尹署名的書信幾乎是與火宅佛獄的人馬同時抵達殺戮碎島。

  這一次無衣派了名略略遜於劍之初的高手,直接以自身內力將書信投入巍峨富麗的碎島玄舸,任務完成立刻化光離開。雅狄王接下素書一封,拆開閱讀之後沉吟良久,令一班文臣心下惴惴,武臣則是嗅到了煙硝氣息而有些興奮,王卻兀自將薄薄的信紙信封收進懷中,不動聲色擺架回宮。

  未時過後,流光晚榭便閉門謝客,通常這個時候家家戶戶也都在午休,只天舞神司一人神出鬼沒,作息不正常。楔子的腳步是被攔下了,卻見無衣手捧香斗悠悠走來,他便搖搖摺扇,嘆道:「方才不讓我進去,教我以為好友你難得早早休息了,卻沒想到是於更深人靜時獨自焚香取道,苦思冥想。」

  「你又如何看出我焚香取道是為苦思冥想?」無衣不由微哂。

  楔子眨眨眼睛:「今日四魌武會才結束,偏又發生了你意料之外的事情,我想縱是慈光之塔周延算計的無衣師尹,怕是也要煩惱上一回。」

  無衣一時有些哭笑不得:「耶,那麼你在這更深人靜的時候來,原也只是來見識見識無衣師尹好生煩惱的模樣嗎?」

  「冤枉啊好友。」楔子唰地一聲將摺扇合上,放在手掌心敲了敲,「我這次前來,可是一片赤誠要為好友無衣分憂解勞啊。」

  無衣挑眉:「向來閒散不過問俗事的楔子這樣說,倒教我無衣十分惶恐。」

  「我楔子到底也是個凡人,不在其位不謀其職,只教事關心上了,才為所當為。」楔子肅容道,「我找到初兒了。」

  無衣面上訝然之色一閃而過:「想來此時他是誰也不願意見的,倒也難為你能找到他。至於四魌武會之事嘛……事過境遷,也教他不必掛懷。」

  楔子眉眼彎彎:「與無衣好友說話就是痛快,我想說的、該說的都讓你說盡了。初兒所經受的打擊甚大,我只好寬慰幾句,卻還得靠他自己走出這悲傷的境地。不過比起自己,他仍擔心你才是最掛懷四魌武會之事的那個人。」

  這是話中有話了。無衣才讓楔子告訴劍之初對武會之事寬心,楔子卻道初兒擔心他為武會之事憂煩,也不知是否確由他那木訥的外甥口中道出。無衣跟著展顏一笑:「哈,我思慮繁多,反而令你們感到不安了。本也是在其位而謀其職,既是師尹,為慈光之塔機關算盡鞠躬盡瘁,也是平常。」他頓了頓,「但是今日無衣謝過好友為我尋到初兒,並且對他多加開導了。」

  楔子嘆了一口氣:「既言事關心上,就是我楔子當為之事,好友不必言謝。」

  無衣看著他,忽然發現楔子眼下淡淡青黑,臉上頗有幾分倦色:「那便有勞好友了,時候不早,也該讓你回去休息了。怎好教天舞神司忙碌起來,卻憔悴了形容。」

  「若真是如此,我與你面對面,便像是攬鏡自照了。」楔子收斂了帶笑的眉眼,轉身離開流光晚榭。無衣目送他一段,也兀自回到流光晚榭之內。

  慈光之塔內自有喧囂熙攘的「夜市」,天光正盛,總有好些人流連於繁華市井,醉生夢死,一晌貪歡。流光晚榭當然是遠離了這些庸碌塵囂,竹林清泉悠然獨立,卻教霜雪一朝白了頭。

  無衣坐於竹蓆之上,看殢無傷終於將墨劍還了鞘,別在腰際,一步一升冰雪簌簌飄落。他的香斗置於案上,又在香爐裡焚了香,見來人一身凜然,便伸手將爐中香火以蓋子掩上:「今日戌時,我邀了害死即鹿的罪魁禍首於占祿靡谷。」

  殢無傷腳步一頓,不發一語,旋身離開。這一場小小的風雪便宛若仲夏裡的一陣昏睡,修竹依舊挺拔翠綠,溪水也仍潺潺地流。

  占祿靡谷是慈光之塔一處廣為人知卻人跡罕至的勝地,與瀆生暗地一般,擁了一處地界,皴染夏季之外的景色。許多人都在書上讀過:去往占祿靡谷,得先穿過重重霧靄,而後聽聞溪水潺潺,順著水流走,便能看見慈光之塔內常綠的竹,可偏偏溪水上漂流著是紅色的葉子。

  無衣便在谷內綠的竹與紅的落葉喬木交界地帶擺下殺陣。人們傳說的重重霧靄原也不全是天然形成。誠然此地潮濕多霧,以陣法輔之,便教常人不辨東西南北,進得來、出不去。反正紅的葉子也令人看得驚心動魄,凡愚面對未知總以為不祥。

  雅狄王果然準時赴了這場鴻門宴,無衣於他來時撤下了陣法,殺戮之地原來竟也風和日麗,他奉了茶,就算只為了禮貌雅狄王也勢必飲下,苦澀的茶入了喉,便著急問起即鹿之死。

  「即鹿本可一世無憂,卻只因一段莫名因果而負累一生。雅狄王以仁治國,竟也成全不了一份卑微的緣。」無衣面上仍掛著疏離的笑,眼底山雨欲來。

  四周無聲起了霧,雅狄王握著茶杯的手一抖,忽見指尖滲出血色,他不可置信地抬頭,卻見無衣將燒黑了的香斗往地上一扔,兀自起身離去,身後便響起尖利猖狂的笑聲。咒世主、太息公與一位不曾見過的無名劍客自陣中走出,欣欣向榮處颳起漫天風雪,雅狄王閉上眼睛,喃喃道:「即鹿與我相處時,總喜歡把我拿來與一人比較,由她口中道出的,我竟樣樣差了你一截,無衣師尹,哈!」

  武冠傳說自然不能引頸就戮,雅狄王於慈光之塔的占祿靡谷之內經歷了痛快的最後一戰,到底孤掌難鳴,又有無衣師尹排佈陣法阻擾他出谷,雅狄王的眼中忽然只餘寂寥,大好河山常在。常是無情。他只恍惚了一瞬間,墨劍便穿腹而過,咒世主與太息公即時贊掌,武冠傳說一個踉蹌,雙膝終於落進塵埃裡。

  殢無傷收了劍立即離去,留下太息公與咒世主看著匍匐在地的雅狄王,太息公微啟朱唇:「王……」

  「可怕的人。無衣師尹果真深藏不露。」咒世主冷然道。

  無衣正從陣法之外走入,只道:「雅狄王不可殺。」

  「雅狄王不死,至今的布局都將是白忙一場。」太息公厲聲道。

  無衣手中已無香斗可拿,悠悠擺手道:「我們可以將此人囚於詩意天城的禁流之獄,最好不要引起殺戮碎島的懷疑乃至報復,雅狄王只能失蹤。」

  咒世主發話道:「天尊皇胤恐怕不會同意將雅狄王囚於禁流之獄。」

  「天尊皇胤不會同意,但是熾燄赤麟會。」無衣從容回答。

  聞言咒世主一愣,隨即冷笑:「陰謀家的野心於無衣師尹來說也不過是可以算計的工具。」

  「好說。」無衣冷冷看著咒世主將指骨嶙峋的手貼上雅狄王的背脊,刺眼刺鼻的血光與腥氣一瞬間迸散,雅狄王一聲悶哼,已被卸去七成功體。

  咒世主的語氣裡帶著揶揄:「留你三成功體,才好在禁流之獄裡撐過一年。」

  無衣不再看向雅狄王,帶著疲倦回到流光晚榭,又獨自焚起了香,忽然在這永晝之下感到了一絲寒意蝕骨。他抬起頭,身前几案上難得沒有勞形案牘,只一座香爐薰煙裊裊,殢無傷站在距離他幾步遠的地方:「你還有事情沒有告訴我。」

  難怪流光晚榭裏頭也是寒氣逼人。無衣坐著的時候腰桿自是挺直的,他迎上殢無傷有些居高臨下的凜冽目光:「當時我並不在場,不過即鹿死前最後見過的人,該是初兒的幾名朋友。」

  殢無傷眉頭一蹙,腰際墨劍哀吟:「手段。」

  「彼時初兒的朋友告知我,初兒匆促離去,想來是感到殺戮碎島與雅狄王見面,知曉他行蹤的人也只有那一些朋友了。」無衣頓了頓,「也恰好是在初兒與雅狄王見面之後,即鹿便中了毒。」說罷竹林裡無端颳起一陣大風,無衣案上焚著的香煙一時間被吹得離散,血腥味又撲鼻而來。

  這一陣風過後,流光晚榭內已不見殢無傷身影。

  四魌武會過後劍之初更成為眾人口中的談資,不應戰的不作為,有人怒罵有人不齒也有人覺得事有蹊蹺,市井之間各種流言四起,卻再也沒有人見過這位驚嘆,紛紛議論便也如永晝裡的幾絲雲絮,時候到了自然消散。

  火宅佛獄與詩意天城尚有邪天御武之仇,與熾燄赤麟交涉之事便落到了無衣頭上。天生六爪的熾燄赤麟野心勃勃,有滿腹日積月累的委屈與不滿,心思縝密卻終究不夠圓融冷靜,慈光之塔當然也有他想要的利益。

  雅狄王被以無名罪囚的身分送入禁流之獄,從此展開漫長痛苦的流浪與報復行動,故鄉殺戮碎島在許久等不到王的回歸之後,也於皇城內發生了小小的動盪,少年槐生淇澳在攝論太宮的扶持下成為戢武王。也虧得雅狄王教育得好,少年戢武王於武學或者經濟上皆有所成,搖搖晃晃替自己扎根,終於成為碎島子民又一個依靠仰望的對象。

  其實四魌武會結束後劍之初仍在慈光之塔羈留了一段時間,也曾站在流光晚榭前裹足踟躕,乍聽聞殺戮碎島雅狄王失蹤時亦暗自掛心,可是他更急欲尋找自少年時起便陪伴至今的幾名好友,終於鼓起勇氣再次進入流光晚榭。

  無衣已經焚了個把月的香,流光晚榭之內香煙繚繞,沁人心脾。他抬起頭來看著侷促不安的劍之初,嘆了一口氣道:「此事太過殘忍,我本想瞞著你,但如今教你被蒙在鼓裡也是難受。他們在海峰陰側,寸草不生的雪海岸上。」劍之初的臉色登時灰敗下去,無衣續道,「自四魌武會結束之後,慈光之塔境內多有流言,我不知被你聽去了多少,你亦不是會顧忌這些的人,但……有心人的做為,總是教人防不勝防。」

  那幾具因為凍僵而免去朽壞的屍體皆是被一招斃命、見血封喉,劍之初含淚將故友一一埋葬,又於流光晚榭前徘徊數日,終究是不留一句話地離開了慈光永耀的故鄉。

  塵埃落定,無衣這才走訪慈光之塔各處,收了幾名無家可歸但是天資聰穎的孩子,建立起了秀士林與貧士林。他帶回來的孩子個個聰明伶俐,且十分具有企圖心,無衣手把手地教導,孩子們對於師尹也特別仰慕依賴。

  只是楔子果然沒有應了無衣的邀請到兩林中教導孩子們,生活愈發的深居簡出,除了必要的祭祀場合,精神力氣全付與筆墨紙硯。無衣也罕得與他喝茶對奕閒談,香煙繚繞成了流光晚榭的尋常風景,孩子們當中特別出類拔萃的兩名,一名叫撒手慈悲、一名叫一羽賜命,也早早地就學會了以氣味來判斷師尹是不是來了,原來師尹手中常持一柄香斗,暗香幽幽。

  為此他們倆私下較量了好幾個回合,有勝有負,不分軒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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