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泊之洲。

霹靂布袋戲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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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冰集:百花深處(即鹿中心)

啊,一寫即鹿就超展開,我有點不知道自己在寫什麼(尷尬臉

這個系列寫到這裡暫時沒有想寫的了……

感覺自己總在陳年舊傷裡翻找新鮮血液,又疼又累又無奈。





  那時劍之初已經開始走南闖北,即鹿也不常來到流光晚榭,只安靜坐在屋簷下做針黹活兒,針腳細密,費時費力,確實是個好消磨。無衣身後跟著兩名活蹦亂跳的娃兒,便踏破了這一室空寂。

  窗戶大開著,迎風送爽,即鹿早依循著暗香放下了手中的針線,緩步至門口,恰好遇上無衣也走近來,果然手中捧著香斗。

  即鹿楞楞看著三人,聽得無衣道:「撒兒、羽兒,來見過小姐。」

  兩個孩子上前來,並肩向即鹿深深一揖,羽兒、撒兒見過小姐。這下即鹿知道向無衣偎得比較近的黑髮孩子是撒兒,有著棕色鬈髮的孩子是羽兒。

  無衣將兩名孩子推向她:「近來事務繁瑣,我難免分身乏術,能否請妳代為照顧這兩名孩子?」

  撒兒一聽得這話,忙伸手拉住了無衣的廣袖,羽兒也默不作聲。即鹿低頭看了他倆一眼,含笑道:「既是你來拜託,我又怎麼會拒絕。」

  無衣頷首,一雙溫柔的藍色眼睛望向即鹿:「多謝,保重身體。」

  即鹿道:「對我你又何須言謝。」

  無衣不置可否,又轉向兩名孩子,微微傾身與他們說話:「撒兒、羽兒,要聽小姐的話,切莫頑皮,彼此置氣。」

  兩名孩子一個勁地答應著,無衣便離開了。孩子們竟也好似習慣於目送著師尹的背影,直到那一襲莊重的紫被掩映在重重竹林之後。即鹿算算時間,讓孩子們先進到屋裡,將桌上未能完成的織物收拾好,準備生火煮飯。

  她才來到廚房,兩名孩子又跟屁蟲似地綴在後頭,被喚作羽兒的孩子朗聲道:「我的名字是一羽賜命,他是撒手慈悲。」

  撒手慈悲神色驕傲地接道:「是師尹親自取的名字。」

  即鹿的動作頓了頓,想來這兩名孩子本來也是無名無姓的。她微笑道:「好啊,吃飯時與我說說你們的故事,現在先到外頭等會兒好嗎?」

  撒手慈悲卻迎上來,接過她手中的扇子與一節竹子:「怎好讓小姐獨自忙活,生火這點小事我和一羽來就可以。」他把竹子丟向一羽賜命,「我搧風,你點火。」

  一羽賜命接過竹子,竟真的趴在地上努力將爐灶裡的火苗給吹得旺了,還蹭了一臉的灰。即鹿忍俊不禁,拿過毛巾來替他擦乾淨,這才掌杓開始作飯。兩名孩子叮叮咚咚擺著碗筷,還能聽見一羽賜命道:「今日我點火你搧風,明日換你點火我搧風。這才公平。」

  「這有何難。」撒手慈悲想了想又道,「不對,如此一來誰來負責洗碗可就難以決定了。」

  即鹿站在爐灶前,笑吟吟回頭說道:「你們可以猜拳決定。」

  一羽賜命和撒手慈悲卻同時搖了搖頭,這種單憑運氣決定的事情,與師尹所教導的決策布局幾乎背道而馳,可是此時此地,洗碗這件事情又實在沒什麼可以讓人運籌帷幄的空間,兩名孩子吵了半天,終於決定還是輪流幹活。

  即鹿抿著唇端上飯菜,兩名孩子吃飯時的動作都有些急躁,偏要故作矜持,持箸的手像握著銳利弓刀,力求輕與緩,笨拙得有些可愛。

  此等情狀難免勾起她作為母親的思念,即鹿伸出手替兩名孩子各自挾了幾筷子菜到碗裡,溫聲道:「你們還在長身體,切莫餓著了。」

  這話卻令兩名孩子忽然想起作為有教養的孩子應當食不言、寢不語,登時乖乖閉上嘴巴。即鹿本來也慧黠,料想應是在兄長那兒受了調教才這般正襟危坐,便自己起了話頭:「我也有個兒子,在你們這般年紀時可沒有如此懂事。」

  她的兒子出門遠遊了,一個月裡祭兩三封家書回來,即鹿一摞摞地綁好收在抽屜裡,無聊時拿出來反覆閱讀,見字如晤,他所經歷的一切困阨險阻與年少時才有的飛揚跳脫歷歷在目。

  撒手慈悲卻還要誇一誇他的師尹:「我與一羽平日裡在林中受師尹教導,師尹教誨字字句句不敢或忘。」

  「哦,師尹都教導了你們什麼?」即鹿問。

  撒手慈悲道:「很多,天文地理、人世百態,只要是與慈光之塔有關的事物,師尹都能講上一講。」

  「天文地理是根本。」一羽賜命道,「人利於根本之上發花生果,師尹也教導我們在這天地間如何行止。」

  撒手慈悲看了他一眼:「秀士十訓第一條——」

  然後他們異口同聲:「十訓條皆為師尹一家之言,能依變化而變化,一切以師尹最高。」腔調整齊,一字不差。

  即鹿微微一笑:「看來你們都被教導得很好。」

  飯後兩名孩子稍作午休,醒來後立即至後山竹林裡修練。即鹿提著個竹籃,也到那塊地兒挖筍,遠遠就能看見手持短比的撒手慈悲,他每一步都踢起地上軟爛的落葉泥土,教人眼花撩亂之間快、狠、準尋找薄弱處下手,即鹿眼尖,這孩子身邊的竹節上都是細小劃痕,不知是年紀小或者當真未下重手,力度終歸差了一截。

  她彎下腰開始找尋藏在泥土下的嫩筍。佝僂的姿勢極為費力,她的竹籃子才裝了一半,便已滿身大汗。即鹿直起腰來,此時撒手慈悲已不在原地,她自個兒覓得一塊平坦的石頭,坐下小憩。

  午後的竹林裡陰涼,微風習習哄得人好睡,朦朧之間也但願有個好夢。夢裡無數個晴好的午後一如今日,她牽著初兒拜會身在高位的哥哥,哥哥也教導初兒讀書寫字甚至劍法……更早之前,她所認識的字與所使的劍法也都是哥哥教導的。

  或者也可以說今日的午後一如當年。

  即鹿睜開眼睛,她睡著了不過短短一刻鐘,竟好似渾渾噩噩過了大半生。算來也有許多年未曾想起負了她的男人,安居於慈光之塔,身邊盡是她愛的人與愛她的人。

  驀然眼前的竹節上生生插入一枝羽箭,即鹿微微瞠大雙眼,側頭看去,一羽賜命正朝她跑來,手裡抓著一張短弓,歉然道:「一羽賜命失了準頭,驚擾到小姐,十分抱歉。」

  「無妨,」即鹿起身,拍拍衣服上的塵土,「誰能一開始便百發百中呢。」

  一羽賜命拔下竹節上的箭,仔細收回背上的箭袋當中。那枝箭的箭羽參差,箭身的木材上有些許木屑突起,箭頭倒是磨得鋒利,尖端沾染些許塵泥,顯然經常使用。即鹿看箭一羽賜命的箭袋裡還有七八枝一樣的箭,唯獨一枝箭頭簇新,箭身平整、箭羽整齊。

  她隨口問起:「師尹還教你製箭?」

  「是。」一羽賜命伸手向後摸到那一枝捨不得使用的箭,「弓道在於準備萬全,謀定而後動,並且正視著目標,不偏不倚。我還需要更多磨練。」

  即鹿拍拍他的頭:「去吧。傍晚記得回家吃飯。」

  一羽賜命張了張嘴,點點頭,跑遠了。他跑到小山崗上,仔細瞄準著七十五步之外的竹葉,心裡頭浮現的卻是山腳下那一棟簡陋的小房子。

  回家吃飯。小小的一羽賜命這才意識到,既然那一棟小房子是家,那麼慈光之塔便該是家國。他要捍衛的,不過如是。

  即鹿挖到了滿籃子的新筍,覺得有些頭昏眼花,便靠著竹林又歇息了一會才回到家裡。她依著當年的習慣,先燒了滿滿兩大盆的熱水好讓孩子們修練回來便可以洗澡,這才開始煮飯。

  撒手慈悲與一羽賜命信誓旦旦要替即鹿生火的豪言壯語便這麼無聲無息地被吃進了肚裡。她倒不在意,挽起袖子處理採集而來的筍子。

  他們來到即鹿家中的第二餐才終於談起了自己的身世。其實也沒什麼好說,自幼孤苦伶仃,但畢竟仍未開化,能記得的大抵都是在那名一襲紫衣,手持香斗的人出現之後,好似遇見了無衣師尹兩人才稱得上是「活」。

  想想倘若而今仍懵懵懂懂地過著流浪的日子,那真是不如不活。

  即鹿依舊為他們挾菜,飯桌上竟第一次如此熱鬧。之後卻是撒手慈悲與一羽賜命兩人一同洗碗,即鹿微笑著將兩人打發走:「分工合作速度快些。」

  眼見兩名孩子拌著嘴提著籃子前去溪邊,即鹿轉身進了兒子的房間收拾了一下,劍之初的東西不多,大抵就是書與幼童時期穿的衣服,很快即鹿便清理出足夠兩個孩子可以睡的地方。她鋪好被褥的時候孩子們也正好回來,她招呼兩人睡下,才回到自己房間裡拿出早上在做的針線活。

  本來是要做成一套衣裳寄給出門在外的初兒,她想了想,將未成形的衣物稍作剪裁,再添點布料,竟可以做出兩套小孩子的衣物。

  兩名孩子也讀書,他們上午讀書,下午修練,其餘時間幫忙小姐打理家務,想著高山仰止,時時督促著自己功課不可落下,日子過得也不比在林中時閒散。即鹿生活寡淡,身體若無不適也有大把時間照顧他人,兩名孩子在她那兒住了多久,手中的兩套衣服便也縫製了多久。

  無衣來接孩子回去的那一天,即鹿拍拍孩子的頭,這段時日裡兩人竟又長高了一些,要不是她自己撫養過劍之初,恐怕此時做出來的新衣服早已部合身。她將衣服贈與孩子,微笑道:「好好聽師尹的話。」

  無衣抬眼看她,這話與數月前他來時對孩子們所說的幾乎如出一轍。一羽賜命與撒手慈悲兩人朝即鹿揮手道再見,也並未表現出依依不捨的模樣,昂然跟著師尹走了。

  他們都還在成長,即鹿所縫製的衣服很快就不能穿了,便也只是放在櫃子最底,再沒拿出來,也不曾丟棄。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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