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泊之洲。

霹靂布袋戲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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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回首(銀鍠黥武中心)

終於還是在lofter建了霹靂專屬的地方,慢慢搬文www





  「吞佛童子,此次有勞你了。」

  「這次吾是勢在必為。」說完便轉身離去。 

  朱武轉過身來,望著吞佛的背影嘆了一口氣。 

 

  吞佛輕鬆奪走了黥武的戰神名號,甚至打到黥武的瘸腳都露了出來。那瘸腳的毛病是黥武花了很多的時間才練得和正常人一般。 

  「吾......敗了。」說完便拾起地上的銀邪,用盡自身最後的力氣,保持尊嚴地大踏步離去。 

  吞佛也收起朱厭,收起方才和黥武過招時的欠扁嘴臉。 

 「咳......咳......吞佛童子,吾現在便封你為第二位的戰神。」已將近病入膏肓的鬼王說道,還不忘看了身旁的九禍一眼,見她神色絲毫不為所動,便放心接下去:「咱們與玄宗情勢漸趨緊張,尚要煩你多擔待。」

   「吾明白。」眼神一斂,化作一陣熾熱的焰散去。 

 

  黥武在自己的居所裡拿著一塊帕巾拭著染血的銀邪,瘸腿還微微地抽搐著。 

  「黥武哥哥...... 」還是個小女孩的玉蟬宮站在門外捏著自己的衣角怯怯地喚道。 

  「妳來做什麼?」嗜血的銀邪正抗議著黥武把自己身上的血擦掉使黥武有些不耐煩。 

  「女后要我送藥來...... 」

  忽地一個神色淡漠的小男孩大踏步走進來直接將傷藥放在上,道:「魔君交代的。」隨後逕自轉身離去。 

  黥武心中有些怨憤,黃泉弔命你這死小子跟螣邪郎太久了是不,架子擺到我這來了麼? 

  「進來呀!」心頭鬱悶,便轉頭對玉蟬宮惡聲惡氣地道。

  玉蟬宮依言進入室內像方才的黃泉弔命一樣將藥放在几上。銀邪還在鬧脾氣,黥武心情也是奇差,索性把銀邪放在一旁,逕自寬衣解帶了起來。 

  「黥武哥哥還有什麼要吩咐的麼?」玉蟬宮低下頭。 

  黥武將腰帶拿在手上怔了一下,都忘了玉蟬宮還在,卻忽然頑皮了起來,表情不起一絲波瀾地瞅了她一眼道:「吾也沒要妳躺在床上。」

  「我...... 」玉蟬宮一時心驚抬起頭來,萬萬沒想到這黥武哥哥竟也會口出薄倖之言!

  「不敢看就出去吧。」黥武自己忽然也不好意思了起來,便找了臺階下。

  「是...... 」微欠身子,玉蟬宮便忸忸怩怩地退了出去。

  只是在很多年以後,玉蟬宮偶爾會後悔當時為什麼不多看黥武精實而瘦削的身體幾眼。

 

  伴隨著一聲大喝,廢棄已久的空屋登時傾倒。

  「汝尚在修練?」吞佛童子忽地直逼到黥武面前。

  黥武本能舉起銀邪擋格,誰知吞佛只往空中虛點一指便從他手中抓走銀邪。黥武反手欲奪,無奈虎口撕裂開來,一陣震顫後吞佛已退至一丈開外,不禁氣惱方才修練時力道的拿捏沒控制好。

  「吞佛童子!」黥武怒極,猱身而上。一拳蓄滿了勢擊出,沒想到吞佛也不接,翻轉起落間便移至黥武側邊。

  「這是好刀啊,黥武。」吞佛甩了甩銀邪,續道:「比起吾之朱厭實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黥武站定身子也不說話,只是怒瞪著吞佛。心裡或許是想著算你識貨吧。

  吞佛手一送,銀邪便脫手飛出直往黥武的方向而去,黥武回身接住,手腕一抖便化去了銀邪。吞佛卻又淺笑了下,道:「有沒有人對你說過,這樣一點都不值得?黥龍。」遠方的某人唸這名字時總是要唉聲嘆氣好一陣子呢。

  「住口!」黥武眼神劇震,面色又寒了幾分,銀邪再次上手。

  在魔界雖不是人人都敬黥武這個皇子,可也沒幾個人敢去踩他的地雷,喚他過去的名字便是其中之一。

  吞佛童子的眼眸閃爍著,忽地斂起那惱人的笑容。

  「吾不打算與你動手,等到你能可將你手上的銀邪發揮出最大的威力時再來找吾吧。」語落便化作一道光離去。

  「話別說得太滿!」黥武只是忿忿地站在原地,原本緊握的拳也漸漸鬆了開來。


  黥武這名字是他自己改的,而身在苦境的朱皇又如何會知道?自然是鬼族之王寫信告知的。只是黥武確定了他的父王也知道這件事後不久兩人便一同被封印了。這是後話。

  但這件事也玄妙,黥龍決定要改名黥武時不是受叔父鬼族之王的鼓舞,也不是伯公補劍缺的疼惜和玩笑,當然也不是吞佛或螣邪的調侃。你道是什麼?是九禍的一番話!

  那時黥龍年紀很小,小到還未住進現在修練的石室中,那時在廂房也還有軟軟的床鋪暖暖的被褥。這些天他生了場大病,除了叔父深夜時前來幫他蓋過一次被子外便沒有人再來探過病。

  已是四更天了,黥龍雖是早早就熄燈睡覺,但總覺得渾身躁熱,幾次翻覆就是睡不著。

  忽地門被呀一聲推開。九禍的步子極輕,頭昏腦脹的黥龍當下也沒怎麼聽到,他只知道有個什麼人來了,於是用被子矇住半個臉,不管是誰都當他睡了好。

  九禍功體屬火,手覆在黥龍額頭上黥龍只覺溫軟。就不記得有哪個認識的婢女手那麼好摸,更遑論整日價在提刀動槍的雄性魔物了。說來也奇怪,九禍的手放在額上黥龍竟不到一刻睡意便上湧,意識模糊起來。九禍的手繼續停了七八秒才收回,黥龍那一瞬又清醒過來,反射動作張開眼睛。

  「叔母?」黥龍見到床前本欲轉身離開的九禍便沒頭沒腦地直喊出聲。

  九禍微怔了下,轉回身來道:「抱歉,吾將你吵醒了。」

  「沒有,黥龍原來就沒有睡。」

  「哦?是何因讓你睡不著?」九禍索性坐在床沿低下頭來和黥武對話,如果仔細端詳她臉上若有似無的笑容可以發現那是所謂的母性光輝。

  「也沒什麼,就只是睡不著。」身在魔界應該也沒有什麼怕不怕鬼的問題,這個回答九禍不意外,就是睡眠品質不好,也不知是遺傳父親還是母親。

  「聽聞在道境的人類說故事會比較好睡,叔母說個故事給你聽如何?」

  黥龍點頭。於是九禍歪頭稍微回憶了下元禍天荒和別見狂華閒聊時被她無意間聽到的故事內容。她說有一名戰將驍勇善戰有謀有略,他也有一個好恩愛的妻子和剛出生的可愛兒子。不過後來那名戰將老了死了,留一對孤兒寡母給人家欺負,處處被拒處處被戲謔。

  黥龍聽到這啐了一聲,他可是可以很驕傲地說他沒嘲笑過人。

  「黥龍勿要激動,」九禍拍了下黥龍的被子,「且聽叔母說完。」

  嗯了一聲,調整姿勢端坐在床上,就是聚精會神。於是九禍繼續說,後來那兒子外出採野菜時墜落山崖,命大沒死也斷了一隻腳。不過他運氣也著實好,一瘸一拐顛簸了半里,豺狼虎豹魑魅魍魎一個都沒給他遇上。然後他就遇上了個道士,那道士說要收他為徒,十年後他回到家鄉適逢亂世,他憑一身好武藝帶領人們奮勇抗敵,於是眾人也開始重視他。

  故事說完也是更晚了,黥龍的眼睛卻是水亮水亮一點睡意也無。

  「沒有了麼?」黥龍的手攢著棉被期待地望著九禍。

  九禍怔了一下,故事還有沒有她不知道,她聽到的部分也就這樣。可要她一時之間編也編不出什麼來,竟也呆愣愣地點了點頭然後有馬上說道:「如果還想聽叔母明晚再來。」

  黥龍原本失望的臉便又明朗起來,用力點頭。

  第二晚黥龍便秉著一支蠟燭端坐在几前等九禍。本就不特別高大的身材雙腳併攏肩膀聳得與下頷齊高,雙手擱在膝蓋上十指併攏,九禍一踏進門見到這情景當真哭笑不得。

  「黥兒不必如此拘謹。」說是這樣說,九禍心中倒也鬆了一口氣,昨晚翻來覆去總沒想到什麼精采足夠的故事來,鬼王在一邊也不敢問是什麼事,只輕聲要她早些睡了幾次。九禍雖覺得煩,但也真好用,故事沒想出半個便睡著了。於是在今日未時時九禍便突然想到她還欠黥龍一個故事,腦中的文字飛來舞去最後終於受不了,便講異度魔界的故事吧。

 

  九禍領著黥龍到天魔池來,棄天帝的靈識從天魔像的額頭望下俯瞰去,聽著兒媳對孫子講自己的故事。

  黥龍正聽得津津有味,九禍忽地輕喝一聲,舉掌往黥龍擊去,黥龍一個顛撲舉掌擋格又後退了三、四步才將身子穩住,然後是一臉的茫然。

  「不夠快,再來。」九禍勢未減,翻身一腳直踢向黥龍的門面。

  黥龍卻仍只是躲,可反應哪有九禍快,被反手一掌栽了個觔斗。九禍無奈,黥龍和螣邪郎的差別便只在於一個懂得反擊一個呆滯。

  「喜不喜歡異度魔界?」九禍問。

  黥龍微怔了下然後用力點頭:「喜歡,異度魔界是我的家。」

  「不是你喜歡異度魔界,異度魔界便要喜歡你的。異度魔界,不需要不會反擊的木頭,不需要!」

  黥龍眼睛睜得大大的,平時雖也是習武,然後手中也握著父親那把好多人都羨慕得要死的銀邪,可黥龍從沒有把這些當成是什麼。九禍觀察了一陣子,下了個結論:這孩子體內的魔之血液還未被喚醒。

  九禍見他仍是沒動作,便又道:「還記得昨天那名大將軍的兒子麼?人家習武有目標,那麼你呢?你習武來幹什麼的?異度魔界不需要不會反擊的木頭。」

  黥舞眼眶中泛起淚水,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九禍這下真火了,吼道:「你還想被異度魔界需要麼?想的話就來攻擊我,攻擊我!」

  黥龍聽了便真沒頭沒腦地猱深而上,兩隻小拳頭毫無章法地撲落。九禍不慌不忙地閃,黥龍卻是愈打愈急!

  「收手!」

  九禍聞聲疾退至三尺開外站定,巍然不動。黥龍一臉狼狽,垂著頭。鬼王半顛半撲地朝天魔池走來。

  「怎麼還未就寢?」鬼王的聲音低低柔柔,喉裡挾著痰以致聲音沙啞,黥龍聽了才知道倦。

  九禍手負在背後也不搭理人,鬼王只好慢悠悠地走到站在一旁的黥龍跟前,拍了兩下肩膀要他回房睡覺,黥龍頭繼續低著頭答了聲是後搖搖擺擺重心不穩地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間。鬼王九禍各自對著天魔像行了個禮後沉默地對望一眼便回房了。

  隔天早上黥龍一早頂了個熊貓眼到天魔像前,棄天帝的靈識索性將半個頭伸出來眼睛也是眨巴眨巴的望著孫子。黥龍仰頭瞧著天魔像,當然他看不到棄天帝的靈識,只是那天魔像的臉就這麼橫眉怒目的,平時卻也一動不動,難道魔神大人一天到晚都是睡眠狀態麼?

  其實棄天帝也不甚了解他創立的異度魔界裡到底養的些什麼樣的魔,三成是不理解他們的行為,三成是沒人向他說,四成是幾乎沒在關心的自己。黥龍也不懂棄天帝,只知道魔神是最強大最崇高最不可侵犯的,只是從未見過他的力量,於是祖孫一上一下地打量著對方。

  黥龍看著看著覺得無聊便開始想自己前些天聽守衛的對話:螣邪郎和赦生童子很努力練武。那叫什麼來著?突飛猛進,對,就是突飛猛進。

  黥龍從沒聽人這樣稱讚過自己,突然就在這個時候,他還回頭再望了棄天帝一眼,就是想要聽人這樣對自己說。努力練武是吧?瘸腳如何?瘦小如何?憑什麼一樣是皇子別人做得到自己做不到?黥龍忽然腳一跺,這一跺揚起了一陣不大的塵沙。可棄天帝卻是不明所以,這孫兒怪,昨晚和自家叔母說話說到動手,現在又莫名地回到這兒跺腳,他真的不懂。

  黥龍跺完腳後便以目前他能做到的最直的走法走離天魔池。棄天帝望著他的背影卻忽然覺得似曾相似。

 

  黥武掬一把清水往臉上潑,額上睫上都掛了小小的水珠,暢快地甩了下頭,取出一條細繩將頭髮理好才戴上頭盔。抬頭望了下未全光亮的天色,自己最好在寅時前就回到魔界。

  稍微清理了下現場,將一堆堆的屍身集中到一處,本想就這樣丟著不管,卻忽然看見一名少女驚恐的臉。那是生在沒了身體的首級上的漂亮臉蛋,黥武眉一皺,舉起銀邪引落一道驚雷,不負責任地放了一把火將沒了生命的軀體燒得灰飛煙滅。

  回到火焰之城時只見巡守的士兵增加了一倍,當下也不多說話,快步走至殿上。在殿上沒見到別人,只見到一名嬌俏的女將巴著鬼王。黥武站的遠遠,那名女將沒注意到,可鬼王的眉卻一瞬間蹙了起來。鬼王的臉斯斯文文,皺起眉來自然也沒朱武那般怒拔揚張,不過那女將也還算識相,一會兒便挪開了身子,往回走的時候正巧和黥武對上眼,黥武面無表情,那女將卻是不知為何面色突然鐵青。

  身後一陣腳步聲細碎地雜沓,黥龍猜個八九分是近來活躍的那對皇子,於是三道身影兩道紅艷艷,一個囂狂一個戲謔一個沉默。

  「主君,為何不直接宣戰?要讓臭道士逞威到什麼時候?」

  「戰事不可急,該出兵時吾也不會緩。」鬼王回答道,聲音靜的出奇,螣邪郎滿腔躁進的火也滅了一半。

  吞佛童子若有意若無意地瞟了黥武一眼後向鬼王說道:「稟主君,吾近來總是感受到一股強大而內斂的魔氣往魔界接近。」

  此話一出,黥武沒什麼特別的反應,反倒是螣邪郎又要說話了:「沒錯,旁邊還有臭禿驢。」

  鬼王微頷首,兩小子還不錯,已經能夠感應遠方的氣息了,就不知黥武和赦生是否也是如此。

  只是他還需要再思考下這事,於是便囑四位少年下去待命。四人都走了後,鬼王手負在背後閉上眼睛,自己精神狀況愈來愈差了。用力地咳了兩三聲後才又思緒集中想事情,吞佛說的魔氣他自然也感覺到了,這魔氣沒來由的詭異,就只有陌生二字可以形容。非常時期出現一魔一佛結伴同行就是對魔界或玄宗其中一方的絕對有利或不利。想著心情卻突然浮動了起來,在殿上踅了幾圈終於還是把定主意去第二殿找九禍商量,商量什麼?查探的人選啊!

 

  螣邪郎邊走邊踢路上的石子,手負在背後身體兀自晃來晃去,赦生童子原本跟在後面卻突然拐了個彎,螣邪郎沒回頭也知道他又要去看那隻大狼了,吐了吐舌頭也悶著頭逕自向前走。

  黥武也沒事可做。昨晚真沒什麼休息,腦袋空空就在魔界裡亂走,真沒想到要和螣邪郎遇上了。

  螣邪郎走著就望見那疑似發育不良的身影,心下奇怪這人怎麼平常沒交集今日就跑到這來是要做什麼。黥武這時也瞧見了螣邪郎,當下便拐到一邊去。

  「喂喂!」

  黥武回頭望著螣邪郎,螣邪郎聳肩道:「你陪我喝酒。」

 

  沉默再沉默,鬼王和九禍第一個把螣邪郎刪去,這小子太高調太衝動,然後是黥武和赦生,兩人經驗不太足夠,無關皇子身分,都是自己骨肉,怎捨得讓他們才沒活個幾年就冒夭折的危險。吞佛嘛,倒還機變,可最後又回歸到實力問題,總歸是太危險。四天王也還在各忙各的,可人選還沒著落呢。

  「吾去!」九禍火了,你個魔君要優柔寡斷到什麼時候?

  「這...... 」可憐鬼王挽留妻子的話一句都沒出口,九禍便挾起一陣火旋風不見蹤影了。


  黥武的臉紅通通,手指捏著酒罈子口,腦子這下可真空空了。螣邪郎兀自把著一罈咕嚕咕嚕喝,喝到一半見黥武沒喝了便叫道:「喂!醉啦?」

  黥武將手上的罈子扔到一邊:「沒了。」

  螣邪郎笑開了懷,將自己手上的那罈丟給黥武。黥武接過後仰起頭就胡亂灌了下去,衣襟濕了一大片也沒在意。

  半罈酒只有三分之一入了黥武的口,自然是沒幾個光景便又空了,螣邪郎卻更是開心,攬著黥武的胳膊就走。

  「走,咱們去酒窖!」

  黥武跟著他跌跌撞撞走了丈餘,終於一個酒嗝打出來便直挺挺倒在螣邪郎的身上。這會兒螣邪郎可真是哭笑不得了,將人扛在肩上後卻想到自己還不知道這位小哥住哪呢。於是老大不爽地翻了翻白眼,螣邪郎踢破腳邊的酒罈子扛著喝醉酒的黥武回自己的居所。

 

  黥武睜開眼第一個念頭不是自己在哪裡,頭痛得要命!勉力用手肘頂著床墊撐起半個身子來卻因為那床墊正亂動著而又跌了回去。

  螣邪郎睡得正香忽然一個尖刻的物體頂在肚子上,差點沒把昨晚喝的酒水都吐出來,趕忙翻滾身子,然後一串粗話爆出聲。

  「喂!臭小子,酒醒了沒?」

  黥武腦袋嗡嗡響,哪裡還去搭理他。螣邪郎忽然也覺得自己問了個沒必要的問題,喊了下人進來,道:「弄些濃茶來!」

  那下人出去不到一刻便捧著一杯沉綠沉綠的液體進來,螣邪郎兩眼一翻吼道:「我要兩杯,兩杯!你沒看到這兒兩個人麼?」

  那下人一臉無辜呆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螣邪郎腳一翹:「算了算了,先給這小哥喝了吧。」

  那下人依言走上前去將茶小心地注入黥武嘴裡,可黥武躺平了這茶要怎麼入他的咽喉?於是茶水又順著黥武地臉流到螣邪郎的床鋪上。螣邪郎雖也不怎麼計較環境如何如何,到底是不希望自己睡的地方酒氣薰天又沾上茶漬,便一把搶過茶杯,將那下人踢開。

  「你沒生腦袋是不?連個餵人都不會?」罵完便抱起黥武的頭,一手把著酒杯一手捏著黥武的下巴硬是是讓他的頭仰起一個弧度,茶杯也傾一個角度,綠色的液體匯成細細的水線絲毫不漏地流進黥武的嘴內。

  整杯茶餵完後螣邪郎逕把茶杯往那下人身上丟:「出去呀!呆愣在這兒幹什麼?」

  於是那下人拾起茶杯灰頭土臉地走出去。螣邪郎見黥武仍是沒醒,索性也咕咚一聲倒回床上悶頭大睡。

  就在兩人都還昏沉狀態時門扉卻被打開,發出的嘎吱聲倒是不大。赦生童子走進來,先是微怔了下,然後走上前去幫兩人蓋上被子。

 

  可就是赦生童子為他倆蓋上被子後不久兩人便都先後醒來了,搶被子呢。螣邪郎首先醒來,畢竟他還比黥武清醒些。

  螣邪郎一臉老大不爽地側躺著瞪黥武,只見黥武微蹙眉並翻過身去,可被子給螣邪郎壓著怎麼就是翻不過去,試了幾次不成終於把眼睛張開。

  「小子,睡醒了就閃人吧。」螣邪郎起床氣好重,臉陰沉陰沉的。

  黥武仍是渾噩狀態,花了十秒鐘才理解螣邪郎這話,然後愣愣地道:「這是哪?」

  「吾的臥房!」

  黥武一驚坐起半個身子,摘掉頭盔解下髮繩後一片瀏海散散地蓋住眼睛,螣邪郎也真好心,整套外衣都給卸下了。方才的翻身動作更讓灰色單衣的衽領下滑到可隱約看到黥武瘦削的身子上半部。

  「你的衣物在五斗櫃上頭。」螣邪郎攬回剩下的被子,再次一邊懷疑黥武是不是真的發育不良一邊指著床桅旁的櫃子道。

  黥武理了下鬆垮垮的單衣後才起身將外衣穿上卻找沒有髮繩。

  「吾的髮繩呢?」

  螣邪郎聳肩,小哥你是有天天和大爺我睡在一起麼?怎麼東西不見了是來問我?

  黥武怔了一下,然後有一秒的時間露出苦惱的表情,隨後便從自己衣衫上撕下一條布塊來將頭髮綁起。螣邪郎看著就開始慶幸自己沒綁頭髮的習慣,頭上的毛散著就散著,沒礙到什麼事,又何必再麻煩去整理?

  這問題螣邪郎沒問出口,只在黥武走出去時不清不楚地丟出一句:「小哥哪天再一起喝酒啊。」

  黥武腳步頓了一下,然後便又走了出去。其實他壓根兒沒聽清楚螣邪郎說的什麼話,而螣邪郎也沒聽到他回答的那一聲嗯。

 

  異度魔界的夜難得清涼,黥武閒晃在路上卻好不鬱悶。走呀走的迎面撞見是一棵櫻花樹,一時也沒見到該站在樹下的人,想說不好意思進到人家地盤趁著主人不在趕緊離開的好,怎知一個回身便瞧見元禍天荒站在不遠處好安靜。

  黥武一時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倒是元禍天荒自己拿下面具向他招手。

  「這麼晚了還沒睡?」

  黥武也不知道自己早上被螣邪郎灌了一大杯濃茶,愣了一下然後輕點了下頭。

  「今夜甚涼,何不把頭盔拿下?」

  黥武又嗯了一聲然後將頭盔拿下,元禍天荒一時看他的臉看得入神了。

  「吾可以碰麼?」

  「什麼?」

  「你的臉。」

  黥武微怔,隨即點點頭。元禍天荒的手指滑過蟒龍紋,黥武瞇起眼,不知是夜太深太沁人心脾還是元禍天荒太小心翼翼,沒有預期的不舒服。然後元禍天荒這次沒徵詢黥武的意思,逕自把手抬起,覆在黥武頭上。

  元禍天荒年紀要比黥武大些,黥武也都把他當前輩。現在忽然被一名前輩也可謂之兄長的人摸頭,黥武心中的感覺真的說不出。

  「黥武。」

  「嗯?」

  「你說狂華會看我上眼麼?」

  這問題真讓黥武不知該怎麼回答。別見狂華他只見過幾次面,話不多模樣清秀,只是個性似乎不怎麼柔。他都不知道元禍天荒把這事兒放心底多久了。

  也不知道元禍天荒怎麼說的,黥武最後竟莫名其妙答應要作他和別見狂華的牽線人。


  吞佛童子走向立在崖上的背影,道:「為何不直接回魔界?」

  銀鍠朱武又往遠方的雲山之巔望去,半晌後才道:「要開戰了麼?」

  「情勢緊張,也許主君自有盤算。」

  銀鍠朱武笑了,然後頓了一下才道:「吾會回去的。」

  「魔界的子民們衷心期待戰神的歸來。」

  銀鍠朱武斜睨了眼吞佛童子,道:「同為戰神的你又何必調侃吾呢?」

  吞佛童子微笑:「算是一種自嘲吧。」

  銀鍠朱武沉默了一陣,緩緩道:「此事吾確實欠你一個人情。但你可知道魔界戰神要做什麼?」

  「願聞其詳。」

  「將傷害降到最低。」

  吞佛當下沒回話只是微笑,他沒說他當時奇怪:這工作內容怎麼想黥武都比他適合,怎麼朱武硬是要扯著自己淌這勞什子的戰神渾水?

 

  黥武一早醒來掛了好深的一對黑眼圈,胡亂梳洗完畢後剛操起銀邪便有敲門聲。

  「報!魔君緊急傳喚!」

  黥武打開門後對那士卒點了個頭然後逕往大殿走去,那士卒在他身後受寵若驚:戰神之子向他點頭問好呢!

 

  黥武第一次見到殿上這麼多人,從四天王到先鋒戰將都來了,外人若是見到這陣仗,都想這是什麼魔界的論劍呢。

  鬼王苦思著,大殿上氣氛安靜的詭異,卻不是什麼緊張感覺,身經百戰的也都在擬自己的戰略,資歷淺些的就在腦中指定自己的理想對手。

  最後鬼王發號施令,四天王都守隘口去,閻魔旱魃打先鋒!

  這話一出四天王裡沒一個開心,活到這歲數沒幾場戰役讓他們賦閑,一個一個冷著臉領了兵額分配袍袖一揮便走人。鬼王無奈,自己脾性真那麼好麼?話都沒說完就讓人拂袖拂得自己滿臉塵土!

  魔君涵養到底一個好字,當下沒發作繼續調派人手。

 

  黥武拿著一封信走到斷風塵的住處,侍衛回來說斷風塵請他進去。

  黥武將信交給斷風塵:「主君密件。」

  斷風塵拆開信,看完後收進懷中。

  「黥武,明日隨吾紮營於火焰之城東方。」

  黥武應了聲,散會後鬼王特別留下他,拿著信封便要自己一切都照斷風塵的意思做,想是一定很重要,心中不免欣喜卻也忐忑。

 

  第二天早上黥武隨斷風塵領軍紮寨,人不多,僅五百人。斷風塵負手閑立,黥武跟在一旁,按捺著性子等,卻始終等不到半條命令。

  就這樣過了七日,黥武忍不住,跑去問斷風塵,斷風塵只要他耐心等。黥武難熬,前線打成什麼樣子了你要我在這兒等,折磨人啊!當下把心一橫,離開營帳直往火焰之城去。

 

  螣邪郎殺得好開心,迴身之間卻瞥見一道黑紅的身影也加入戰圈,而且還搶了幾名他的目標,精神大振倒乂雙鈎流使將出來還有勁了些。不過他倒是沒瞧見另一道紅髮白衣的身影退出戰圈。

  就是殺得高興時兩道昊光疾馳過來,可不是墨塵音和赭杉軍麼?一黑一紅好俊逸,原先陣腳大亂的諸道子們一個個喜上眉梢,互相使眼色後都退至兩人身後,一臉看好戲。

  螣邪郎和黥武也不知哪來的默契,背和背就靠在一起了。雖然打不過跑回西北方的火焰之城就是了,可一來沒面子二來等於是他們兩個把門打開讓敵人兵臨城下,這怎麼行?螣邪郎不禁埋怨起把整個戰場交給他後便不見人影的華顏無道,全然忘了方才的興奮,現在是被包圍了啊!

  赭杉軍和墨塵音卻不拔劍。宗主說玄宗從來不是以武道為目標,什麼祕式的只為防身,因此門下的道子道姑一個個多才多藝,能上戰場的只有六弦四奇努力撐個場面,能不動武就不要動。

  倒是兩隻狼站在對面,兩人進退不得,身後的道子們如何完好無缺都撤回雲山可是決定在他們手上。

  狼的耐性磨光,大吼一聲猱身而上,兩人各自拔劍各自閃開,卻是躍到方才敵人守關的位置上!

  魔發動了攻擊就不要停,不要停!身為魔你的一切便只有魔界,只有魔界!

  黥武腳才觸地便又轉身撲向前去,螣邪郎感覺這位戰友異樣卻也解釋不出來,黥武透過銀邪傳達的是在戰神之爭上曾感受到的怒,幾乎是憤世嫉俗的怒不可遏。

  墨塵音向赭杉軍使眼色後跨步向前,長劍一挑竟是靈巧地卸去了直捅過來的勁道,螣邪郎見赭杉軍也望著自己,心中也不再管什麼情勢利不利,仰天打哈哈之後也是猱身而上。兩紅兩黑,一沉一猛,一巧一狂。

  幾乎不會有勝負的混戰,幾乎不知自己為何而戰。魔攻得莫名,道子守得巧妙。銀槍刺、劈、削,道子躲閃之間卻是心惴不安。

  近身搏鬥總是耗體力,兩名少年正覺勉強,氣氛卻沒來由的妖異。空中沒來由的稻荷狐火浮現,青色衣袍飄動也帶出一片氤氳,竟是伏嬰師。

  赭杉軍向墨塵音使眼色,兩人一齊向後退,身後的無良道子們都繞路跑了,若不豁命一戰甭說除魔,未得道便要殞命了。

  「黥武,斷風塵尋你。」一道女聲突兀冒出,卻是華顏無道從天而降,好不威風。

  黥武轉身化光而去,身後戰況如何抗命脫逃要受何處罰都沒在意了。方才腦中所想只是攻擊,這有沒有發揮魔的本性?


  斷風塵春風滿面,黥武見到兩名正氣凜然的道子和斷風塵交談。

  「你們宗主欲從南方親自攻入?」

  金鎏影頷首,紫荊衣一旁插嘴:「蒼與他同行。」

  「閣下所說可是黑色道子?」

  「正是。」

  「若是斷去宗主及赭杉軍等人的後路,玄宗便再無香火!」

 

  斷風塵領黥武到一處樹林匿著,兩刻後便有兩道光飛來,黥武蠢動,斷風塵扣住他雙肩,那力道可真不輕。待得光點行遠,才拉著黥武出來,卻是慢慢走。

  兩人收斂氣息,走了約一刻鐘便從樹葉縫隙間看到三個人也是慢行。一名身著棕色道袍的老者一紫衫道子,還有方才見過的金鎏影。

  斷風塵和黥武借地利之便藏身在林子內跟了一段,在離火焰之城只餘一里半時忽然發掌攻擊,三人驚覺後一字排開,金鎏影馬上回擊,斷風塵不動,掌風只撩起他的一小部分衣帶。然後向黥武示意,兩人一齊自樹後轉出,甫開口便極盡挑釁之能。

  「這位應該就是玄宗宗主了吧?」

  對方意圖明顯,老者拂鬚:「正是老夫。」

  斷風塵冷笑:「既是老夫,讓斷風塵送你一程如何?」

  老者搖頭:「吾想與你結伴同行呢。」

  紫衫道子聽了急忙往前一步道:「蒼願代為出戰。」

  老者沉吟了下,對他說道:「此地交吾,鎏影與你再往前,誅魔還看此一番!」

  斷風塵仰天笑,掌一送將黥武推往火焰之城的方向。宗主一拂衣襬:「走!」

  於是蒼和金鎏影雙雙化光飛去。

 

  黥武拄著銀邪站得直挺等蒼和金鎏影,不消多久便有一紫一金的身影出現。

  兩人一齊停下,金鎏影明白蒼有話要說,便搶著到:「吾擔心宗主,這場子交給你行麼?」

  蒼點頭,眼神裡多了一些催促,金鎏影的眸則是深邃的讓蒼剎那感到安心。


  黥武不知道現在要做什麼,自己警戒非常蒼卻怎麼看都是悠然。然後終於受不了這種對峙,運起銀邪。

  「風火雷擊!」

  魔氣引落一道道紫電,黥武這次沒近身搏擊,蒼一邊化去攻擊一邊思考著現在要前進還是後退。可這少年怎麼被他低估了,這電光愈來愈密集愈來愈難測。

  黥武只想著攔著這人,自己為什麼叫黥武?武道至上!什麼領導人的不說,至少拳腳上的口氣要掙!至少不落得被人欺負被人笑話!

  九禍說魔界不需要什麼都不會的木頭。父親是戰神,武功據說是魔界中人都望塵莫及的,自己提著人人都說是口好刀的銀邪以來也沒立上什麼戰功,從黃泉弔命那惱人的態度便可以大概了解到別人怎麼看他的。幾年來獨居陋室,幾年來捨命習武,若是能在這一次展現出所謂的成果,也或許能踏上由父親走出的那條路。

  蒼想脫身的方法想走神了,一陣陌生的勁道襲來差點將整套頭飾擊落!場上兩人皆愕然。

  「襲滅天來!」

  「蒼!」

  一黑一白的一僧一道追趕著一個衣衫襤褸的人。黥武一臉茫然,蒼只見到墨塵音和一步蓮華,卻找沒有應該也要在的紅色身影。

  「你們為何在此?」

  墨塵音停下欲解釋,一步蓮華卻繼續往前追那人,蒼趕忙叫住:「一步蓮華,前頭危險!」

  一步蓮華苦惱:「因為危險吾更不能放他一個人去!」

  蒼皺眉:「到底發生何事?那人又是誰?」

  一步蓮華搖頭:「道魔之戰要緊,墨施主說明了罷。」

  墨塵音心焦道:「赭杉軍被擒,紫荊衣已叛離玄宗,吾擔心宗主!」

  蒼心中咯登一聲,墨塵因這話直接將矛頭指向金鎏影!

  黥武低吼一聲,聽到這他也大致明白整件事的箇中原由,如何能讓他們從心所欲?

  三人驚覺還有個魔將在旁邊,對望一眼,一步蓮華先道:「吾留下,也許他會再回來。」

  蒼直盯著他,一步蓮華睜開眼睛,兩人都明白彼此的不安。然後道者離去,僧者轉過身來。

  「休走!」黥武引落紫電,一步蓮華一個卍字化去後竟又閉上雙眼。

  黥武氣惱那佛氣,乾脆採近身搏擊,哪知一步蓮華手拈蓮花佛氣沛然,黥武的內力又如何與之抗衡?只得仗著體力以靈巧佔些優勢,於是便出現了僧者腳踏從容步而魔者回身飛來躍去的景象。

  黥武愈攻愈怒也愈是心驚,魔界外世界那麼大,怎麼來人都深不見底?而一步蓮華也是心焦,把定心意後內元一提,一道掌氣好宏勁直往黥武襲去!黥武也運轉真氣,打算是硬碰硬了!

  真氣相互激盪爆出一串串火花,可衝撞的勁道是三股不是兩股!

  一步蓮華見到第三人心中一喜,手掌一翻遍要拉他的手。襲滅天來卻往後退一步,又是一拳擊出!一步蓮華側身閃過,眉頭蹙起,睜開眼便見到瘋狂血性的魔。

  黥武起先還呆愣著,後來靈機一動,留下一步蓮華和襲滅天來自己要往斷風塵那兒去。這下情勢逆轉,一步蓮華成了最無奈的那人。


  玄宗宗主就是不同凡響,斷風塵竟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愈來愈重。四為道子兀自以彼此都熟悉不過的招式打得難分難捨,乍看之下倒像是一般的切磋比試。不過遇上這種局面黥武反倒呆住了,這種氣勁劈來掃去的戰場他第一次碰上,真要貿然地就縱身進去不消多久便會爆體而亡!

  當然黥武不會容許自己只站在一旁觀看,覷準了宗主回身的剎那腳步一蹬銀斜直刺過去,宗主寬大袍袖一拂,罩上了銀邪,竟輕巧地像要把銀邪收納進懷裡一般,黥武直找不著施力處。旁人看像對峙,怎知只是單方面的牽制?

  斷風塵稍作喘息便見到此等情狀,立即發掌,宗主連忙左手畫圓,右手使勁推開黥武,一個罡正的太極圖在右手縮回後成型。

  黥武看著斷風塵和宗主內力交迸身子卻直往後退,情急下銀邪往地上一撐,身子穩住了氣息卻紊亂,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只覺氣海空虛無力,慌亂中沒頭沒腦地吸了一大口氣,周遭空氣竟都向結塊了般,黥武心中只想何時讓他透過氣來!

  黥武將銀邪握得死緊,氣吸不進來瘀血吐不出去,這當下沒人搭理他,自己也難受到不想搭理自己了。忽地一股熱氣自背脊處往上,黥武竟能自然地呼吸吐納,輕鬆了一陣之後卻驚覺這股真氣已不是正常的溫度,這可謂之燒灼滾燙了!

  黥武想掙脫,手一揚也不管那真氣的來源是誰銀邪直向後掃去,那人也如他所願地收回真氣並躲過這一槍。黥武一百八十度轉身瞧見有人火色的髮散散亂亂,身上沒覆著幾片鎧甲也沒見他操著什麼兵器,一雙眼睛卻是有神又犀利,黥武見了也知道這人在武力上絕對不輸斷風塵。

  那人直盯著黥武手中的銀邪,黥武則疑惑眼前這奇怪的人為什麼要出手幫助自己,明明見也沒見過的一個人啊!

  終於黥武打算要丟下那人轉頭便走時卻聞那人道:「你就是黥武?」

  「我是。」黥武沒怎麼思考便回答了,莫名地覺得這人絕對不會為難他。

  那人笑了,連白燦燦的牙也露了出來,黥武怎麼知道他要那麼歡喜?

  「我兒黥武啊,你的銀邪可否借我用用?」

  黥武怔住了,這父親他也幾乎是朝思暮想的了,總想著與父親見面後如何如何,卻沒給自己作心理準備去見。這會兒他傻了半天才點點頭。

  銀鍠朱武對他說聲多謝便逕從他手中接過銀邪,然後往剛剛才把自己兒子排擠出來的戰場走去。黥武則不理那些一下子都轟然炸開的思緒跟上前去。

  銀鍠朱武的腳步很大,且每一步都踏出雄渾有力的勁道,黥武走得又快又急,就不想讓這身影再從自己眼前抽離。

 

  斷風塵受了點傷,愈來愈沉不住氣,宗主卻是尚有餘裕。銀鍠朱武踏入戰場邊緣時斷風沉的虎口正好裂出一個小傷口來。銀鍠朱武銀邪一指,宗主欲再進攻的掌收回,眼凌厲氣軒昂地和銀鍠朱武對視。然後打開嘴巴吐出三個字:「回雲山。」

  包括金鎏影和紫荊衣在內的諸道子一片愕然,宗主卻直直朝銀鍠朱武走來,銀鍠朱武微笑,然後宗主的衣襬和平地拂過銀鍠朱武的身側。

 

  斷風塵擺著一張臭臉給朱武看,為什麼戰神回歸卻讓敵人都毫髮無傷地離開魔界?金鎏影和紫荊衣都離開了,餘下的士卒們跟在三人後面回到魔界。若不計這損失了的大批陣前士卒,這場道魔大戰竟渾似沒發生一般。

  鬼王站在火焰之城前,見到朱武時又驚又喜又焦慮的心思一下子湧了上來,待他走到自己面前時低喊了聲兄長。

  朱武將銀邪交還給黥武,忽然木訥了起來:如何能再像兒少時那般相擁?

  忽然後面又揚起了陣塵沙,閻魔旱魃肩上扛著他的大刀子回來。鬼王仍是一臉溫和地對他說聲有勞你了,而閻魔旱魃只點了個頭便又往裡面走,斷風塵沒心情看兄弟和父子重逢也跟著走進去。

  鬼王喉頭一陣緊,嚥了一口口水道:「近來可好?」

  銀鍠朱武卻是疏淡,輕點了頭後說道:「吾想先進去休息。」

  鬼王微征了下然後低下眼來點了點頭,銀鍠朱武便離開,黥武有些錯愕地站在原處。鬼王上前去拍他的肩膀要他也回房休息。

 

  黥武站在門外踏啊踏,他可不想將一腳底的泥土帶入石屋內。然後就在他剛坐在冰冷的石椅上時外頭卻又起了騷動,黥武便又抓起銀邪往外走。

  方才那名出來打攪他和一步蓮華戰鬥的人趴在地上喘氣,黥武走近了些,卻看見九禍站在那人前面,那底冷漠那底睥睨那底試探的眼神毫不掩飾。

  「你是誰?」九禍問。

  那人待氣息稍緩後抬起頭來,眼神裡有誰也不輸的倔強,暗潮洶湧。九禍微笑,唇瓣劃出的弧度盪漾著滿意。

  這時鬼王也出現了,黥武看面前的兩人看得入神,鬼王趨近他身後到也沒發覺。那人站起身子,圍觀的人竟愈來愈多,活像要爭睹什麼奇禽異獸,最後竟連朱武都出現了。

  那人環視這一個一個的魔,然後一個字一個字地講:「吾名,襲滅天來。」

  黥武盯著這陌生的襲滅天來,甚至沒自覺自己在盯著他,一順不順地盯著他。

  鬼王踏出一步,九禍沉下臉不再說話,朱武的在場讓一切事物都變得敏感。

  鬼王素來以親和著稱,襲滅天來將身子站地筆挺,相較之下鬼王還矮了些。

  「襲滅天來,」鬼王溫和地微笑:「你願意留在魔界麼?」

  襲滅天來沒有說話,一大群的魔提著心等他回答,然後就在九禍微蹙起眉時他點了頭。

  鬼王滿意地點頭,手一揮要看熱鬧的都散開去。九禍默不作聲地離開,朱武留了下來,黥武也站在原地。

  鬼王要黥武和襲滅天來都離開。兄弟倆有話要說,朱武先開口。

  「吾想封印魔界。」

  鬼王猶豫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問:「為何?」

  「你身為魔君,剷除玄宗宗主的計劃本是周詳非常,玄宗卻突然退兵,你不可能不追查。」

  鬼王明白朱武要說什麼,可自己明明不想追究這事兒!

  朱武見他不回答,態度有些強硬地繼續說下去:「吾離開魔界以後也交了些朋友,玄宗宗主正是其中之一。道魔本來勢同水火,收兵一事必是事先計劃,吾方既有玄宗門人襄助,道魔之戰已成定局,情勢卻忽然逆轉,玄宗來個不交手,以六弦四奇的實力,憑吾方再好的計策再強大的兵力亦無處可攻。」頓了頓,又道:「咱們有玄宗門人,玄宗難道就沒有魔界中人麼?」

  鬼王直盯著朱武,心神激盪,卻說出了不是自己想說的話:「所以你回來是為了讓吾定你的罪?」

  「非也,吾回來履行諾曰,你要攔吾便攔吧。」

  朱武說了重話,鬼王胸中一陣滯悶,他不是沒和朱武吵架過,可這事兒真要有吵架那麼簡單?自忖武力勝不了朱武,一咬牙,狠話誰都說得!

  「你要封印魔界可以。一是等吾死了,你繼位,再沒人同你唱反調。二是你現在就踏過吾的屍體!」

  朱武沉默,然後讓步。

  鬼王贏了,卻比誰都明白自己劈開了兄弟間的這道裂痕,怪天地麼?怪宿命麼?

  朱武轉身要走,鬼王一句挽留哽在喉頭,上不來也下不去,就這麼狂咳了起來。

  朱武明白自己需要個安靜的所在,鬼王方才給的兩個選擇不管選了哪一個都擺明了自己是個無情無義的兄長,自己向來最是惜情,羈絆什麼的不敢忘,又如何負了情負了人呢?可聽到這一陣一陣揪心的咳嗽聲他還是轉過身去,攙扶住鬼王。鬼王一身痠軟一臉憔悴,朱武輕拍著他的背。

  鬼王本無血色的臉這時紅了大半,幾乎是整個人伏在朱武肩頭,都快咳出淚來了。停止咳嗽後鬼王仍是靠著朱武攙扶,手搭著他的臂膀直喘氣,好一會後才和朱武拉開距離。

  「抱歉。」鬼王一句話說得又小聲又含糊,可朱武仍是將兩個字聽得清清楚楚。

  「我們不應該如此客套。」

  鬼王微笑,朱武仍是看得明白,鬼王在宣示自己已經是槁木死灰,宣示兩人一起度過的歲月早已老得蒙灰,老得教人遺忘!

  朱武沒奈何,聲音忽然放得很輕:「你回去休息吧。」

  「你亦同。」鬼王這句是直盯著朱武說的,似乎有點理直氣壯。

  朱武自然也回望過去,然後點頭回應,他是聽到這句話才真覺得倦了。

 

  黥武今夜沒出去練武,趴在窗口打盹,今天也夠累的,便無暇再去想道魔大戰怎麼就結束了,或是叔父要和父親說些什麼。

  幾分鐘過去,黥武的呼吸漸悠長,魔界特有的焚風吹進石室,所以黥武沒蓋被子倒也不覺得冷也不擔心著涼。

  一個白色的影子慢慢接近,倒不是刻意。吞佛童子見到那張倚在窗框上的睡臉才知道自己走到黥武這兒來了。黥武的臉有些紅撲撲的,石板很涼,吞佛估計若天天這樣睡不消幾晚便要著涼,心中猶豫要不要叫他起床。

  結果他還真沒打算叫黥武起床,逕自走到屋內在黥武身後坐下。

  今早朱武和他商量過了。要真封了魔界,就要送一個人到苦境去。魔界的野心不死,朱武預計火焰之城再現的地點將會是苦境。

  吞佛童子看著黥武單薄的背影,才想這人究竟能為魔界付出多少?對魔界又有多少依戀?對魔界中人又存在著多少所謂的羈絆?

  吞佛同子很喜歡和這對銀鍠父子相處,兩人都很血性很自我,有時真的讓人無話可說也無從拒絕,分不清心計是對他們無效還是捨不得用了。朱武或許還會瞻前顧後,可黥武自己一身牽掛還只會往前衝,真的為了心中所想便可以什麼都不要了麼?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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