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泊之洲。

霹靂布袋戲同人。

© 雁泊之洲。
Powered by LOFTER

水雲闊(羅楓)

  楓岫一身清爽,意識卻仍朦朧,恍恍惚惚地只感覺到自己似乎正趴在某個人的背上,慢慢移動著。那人肩背寬闊、腳步穩健,身體暖呼呼的,楓岫傷勢很重,只清醒了一下子又昏迷過去。

  羅喉從日出走到日落,又從月昇走到月落,走進了千山萬壑,自己動手砍樹造了間小屋子,不大,但夠兩人住了。不止屋子,床鋪桌椅也都是他親手做的,沒上漆沒雕花,使用起來卻穩穩當當;他更使輕功上最近的小村子買了一顆枕頭兩床被子。一條鋪在木床上,把楓岫抱上去,另一條就蓋在他身上。羅喉還會熬野菜粥,吹涼了,一點一點餵進楓岫嘴裡。

  楓岫昏迷了好些天,終於醒來時還是反射地睜開雙眼,當時羅喉正坐在床邊看著窗外的桃花發呆。楓岫抬手,撞上羅喉的下巴,便迅速收回並在床上捲成一團,眼睛還是忘了閉上。羅喉看那長長的睫毛一顫一顫,其下的雙眼無神對不到焦,事先想好的為什麼要救他的解釋忽然就說不出口,只伸出手覆上那雙眼,楓岫的身體狠狠震了一下。良久,羅喉道:「是我。」

  對方也沉默了很久,才緩緩地、帶些不確定地吐出兩個字:「羅喉。」

  羅喉拿開手,有些不著邊際地說:「春天了。」

  楓岫似乎愣了一下,然後輕輕一笑:「嗯,很暖。」頓了頓又問:「這是哪裡?」

  「不知道。」羅喉回答得毫不猶豫。

  楓岫又愣了一下,隨即了然,終是問了那個問題:「為什麼救我?」

  「我想救。」之前想的理由都太囉嗦了,羅喉決定捨棄。

  楓岫繼續被羅喉的回答噎著,良久方道:「這算是我的第二世,你的第四世了。」

  「黃泉幫我重生,回歸月族,曼睩也退隱了,我偶爾會去看看她和她的家人。」

  「家人?」楓岫微怔。

  「女大當嫁,她的相公我親自見過,還算可以,現在已育有一兒一女。」

  楓岫沉默了一下,剛要說什麼,羅喉就道:「你稍等一下,我去煮飯。」

  結果等羅喉端過粥來時,楓岫又睡著了。這次他沒有一口一口餵,只擱在桌上放涼。等楓岫傍晚醒來,羅喉先扶他坐起,讓他靠著自己,然後端上粥,再遞上一枝湯匙。

  楓岫接過了,問:「不是你要服務傷患?」

  羅喉一噎,方低聲道:「我以為你比較喜歡這樣。」

  楓岫笑了一聲,慢慢地吃了幾口,忽然道:「羅喉,謝謝你。」

  他沒有回答,只從喉嚨裡發出個聲音表示明白了。

  楓岫吃完粥又睡了過去,當晚羅喉去了鞋襪,輕手輕腳地爬到床上,大頭不客氣地就壓在枕頭上,然後溫柔地攬過那人,攏好被子,共枕同衾。

  楓岫就在這深山裡養傷,然養的是傷還是人世這一遭兩人心底都有底。羅喉偶爾會背著楓岫到外面透透氣。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涼風冬有雪,若無閒事掛心頭,便是人間好時節。

  春日羅喉最常帶著楓岫到山澗邊閑坐,看那桃花逐水流,看不見也沒關係,他也能將腳泡在水裡,頂舒適涼快。春夏之交還有荼蘼花開,漫山遍野的白,羅喉掃門前落花都快瘋了,楓岫卻歪在樹下拈下新蕊來嗅那花香。夏日時,楓岫身體稍有起色,羅喉就成天背著楓岫在樹林裡閑晃,偶爾遇上西北雨,兩人就一齊擠在樹下,聽那雨水刷過林葉的聲音。

  白日裡是這樣閑散悠然,到了晚上楓岫還靠著羅喉,兩人絮絮說著些什麼,有前塵有而後,當然最多的還是不著邊的瞎話,講著講著楓岫就睡著了,羅喉會輕輕吻一吻他額角,才閉上眼睛。

  有次楓岫調侃羅喉四世為人,說當初邪天御武的詛咒才不是什麼刺穿你的咽喉,分明就是不老不死、不傷不滅。羅喉聽罷認真想了想,覺得似乎還挺有邏輯的,便嚴肅地嗯了一聲。楓岫當場讓自己的口水給嗆到,咳了半天。

  只是有一次羅喉心血來潮,一大清早就把楓岫搖醒,說咱們去看日出,然後就背著他當真摸黑到了懸崖邊,兩人迎風而立。日出了,先是雲海染上一層絢爛,然後第一道曙光就這麼射了出來,萬物都鎏上了金色,壯麗不可言,饒是羅喉這樣一個上古帝王也看得癡了,待到那金烏整個升上來後輕聲說道:「水雲闊,天地蒼茫。」

  「不對,是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楓岫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羅喉一愣,原來他一直醒著。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和現在的生活挺合拍的啊。他的嘴角勾起一個笑容,只是楓岫看不到。

  後來楓岫的健康狀況卻急轉直下,最後在秋天楓葉最紅的時候離開了。羅喉將他葬在通往山澗小路上的一棵楓樹下,每天都去灑掃。之後的很多個春夏秋冬皆如是,有時還會帶上一枝桃花或者山澗裡的一缽水。

  很久很久之後,有個迷路的獵戶意外闖進了這深山古林中,見到了已經風化得差不多的木造屋子,屋子的後方約一里遠處有座墓碑,上面的字也都糊得認不清了,墓碑旁還有一具骸骨。那具骸骨背靠著楓樹,一隻手擱在墓碑上。獵戶看了覺得有些悚,不停鞠躬後將骸骨也葬在了墓碑的旁邊。

  那時天色已晚,獵戶縮在林中渡過了一個晚上,翌日醒來卻發現自己在懸崖邊,太陽正冉冉上升,金芒萬丈。

  水雲闊,天地蒼茫。

评论
热度(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