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泊之洲。

霹靂布袋戲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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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若畫扇(莫真)

  那時京都的櫻花開得正好,花座召奴在自家後院踅了一圈,覺得有些侷限,便一把抄起前些天才讓工匠糊好的上等摺扇,偶爾到外頭走走也不錯。

  愛上層樓,愛上層樓。他往春櫻開得最是繁盛的小丘走去。

  道路上遊人如織,三三兩兩的紅男綠女有說有笑,倒也一派爛漫。花座召奴卻微微搖頭,景色如斯美好,吸引人們前來觀賞,卻難免有些俗氣了。那些人也從未探究過自己看的究竟是景還是人。

  於是他專揀人少的小徑走,一步步遠離了喧囂,花座召奴翹首看天,和煦的陽光自絢爛的粉櫻花瓣中灑下,有些斑駁。歲月靜好。

  他總懷著入世的心做著出世的夢。不知為什麼花座召奴又想起了姐姐將要下嫁鬼祭將軍的事情來,眉頭輕輕蹙起,隨後又展顏一笑,既然都出來閒晃了,何妨今朝有酒今朝醉,於是他甩開摺扇,悠悠向前走去。

  那些男男女女大都是少爺小姐,來這兒賞賞櫻只是為了與朋友聚一聚消磨時光,不會想要真的來爬山,因此花座召奴愈走人是愈少,走至僻靜處便只餘宛轉鶯啼,人聲嘈雜已不復聞。

  「請用、茶。」忽然一把粗嘎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花座召奴愣了愣,轉過頭去赫然看見一隻五彩斑斕的大鳥佇立在枝頭上,一雙黑又圓的眼睛直盯著自己。

  他還反應不過來,便有另一道溫和的嗓音響起,語氣隱隱有些不悅:「將軍,別叫了,快跟人家道歉。」

  花座召奴巡聲望去,但見一個人端坐在樹下,手裡還捧著書卷,潔白的髮絲迤邐在地上,身上穿著的衣裳一眼看去就知道是絲質的,不知是哪家貴公子能如此雅興到這一般人沒有興趣來的地方。

  「對不、起。」大鳥竟也十分乖覺,再次說話,眼神卻不是看著他的。

  那人輕輕蹙起眉頭:「將軍,過來。」

  鳥兒歪了歪頭,樣子看起來真有些顢頇可愛,最後還是順從了主人的話飛了過去,那人伸出手,大鳥便停在他的手臂上。

  「抱歉,是我沒教好牠。」接著那人轉過頭來對花座召奴說道。

  花座召奴微微一笑:「不必道歉,閣下的這隻鳥十分討人喜歡。」

  「謝、謝。」大鳥又歪了歪頭,發出宏亮的聲音。

  不止花座召奴被逗笑了,那人也不禁莞爾,輕敲了一下鳥兒的頭:「一邊玩兒去,別再唐突過路的人了。」然後他又對花座召奴道:「萍水相逢自是有緣,既然來了,閣下可願意與在下坐一會?」

  花座召奴當下即點頭應允了,若不是對方先開口,他恐怕也是要提出這個問題的。不知為何眼前這人舉手投足都給人一種雍容華貴的感覺,即便現在他一頭雪髮隨意用木簪固定著,衣裳上頭也沒有多餘的綴飾,可很明顯的都是做工精緻、要價不斐的東西。

  只是最關鍵的還是氣質,他說話時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總直視著要說話的對象,言談間更是不急不緩不卑不亢,年紀看起來與自己相仿卻不知從哪兒練來的技術。花座召奴隱隱覺得這人將來肯定是個翻雲覆雨的大人物。

  然他還是一把闔上摺扇從容坐下了,都是機緣,難得遇上和他一樣肯走到這兒享受一會兒幽靜的人,興許還能教上朋友。

  於是他與那人天南地北聊了起來,從那隻鳥兒是人家從海外帶回來的禮物說到琴棋書畫。兩人沒事都喜歡看書下棋寫字描畫,花座召奴當時已經是名滿京都的才子了,然他其實也真沒認為自己多厲害,還可惜著一直無緣會見另一位據說也是人中龍鳳的真田家少爺。

  花座召奴其實也不想顯擺自己的身分,只是於言談中不著痕跡地提到這兩號人物,那人促狹道:「名聲也不過是給人捧出來的,這京都之中從來也不缺人才,隨手拈來都是上等之作,也不是只有那兩人好。」

  聞言花座召奴怔了怔,這人竟似有些不屑於那兩人,是自負呢還是單純嫉妒,他不知道當然也沒好意思問,於是再次甩開摺扇讓話題繼續走下去。

  然後他就注意到了那人於談話時的視線不停往自己手中的摺扇飄來,忍了半晌終於還是開口問道:「閣下喜歡我手中這把扇子嗎?」

  那人似是有些窘迫,卻又馬上恢復了顏色:「那是把很好的扇子。」

  「如果閣下喜歡,這把扇子就拿去吧。」花座召奴很誠懇地說道。

  那人笑了:「我不是覬覦你手中的扇子,只是不知道為什麼近來喜歡上了於扇面上題詩作畫,看見了一時技癢而已。」

  「原來如此。」花座召奴想起他方才對自己與真田龍政那番評論,便順釋道:「正好我也煩惱著該於這扇面上畫些什麼,能否請閣下替我題首詩作幅畫呢?」

  「其實我覺得那素白的扇面就很好看了。」那人道。

  花座召奴想這人有些反覆,便道:「也許是吟風弄雅慣了,我喜歡扇子上有些什麼,能否請閣下幫個忙呢?」

  那人沉吟了一會,仍是接受了:「既然閣下如此堅持我再推託恐怕就顯得做作了,還請看到成品時閣下別太失望。」

  「這個自然。」花座召奴微微一笑,將扇子遞了過去。

  他們這麼聊了許久也到了晌午時分,花座召奴覺得有些餓,便提議兩人到街上吃點東西,那人欣然應允。

  兩位翩翩然的公子走在街上很難不引人注目,一路上又有說有笑的,幾乎要閃瞎每一位少女的眼睛。

  一直到分手時他們都沒有過問對方的姓名身家。花座召奴腳步輕盈地回到家中,姐姐見他滿面春風的,笑著問道:「今日遇上了什麼開心的事情?」

  他只是搖搖頭,笑而不語。

  幾日後僕從來報說外頭有一名真田家的家臣求見,花座召奴大感疑惑,自己與真田家的人沒一個認識,怎麼會忽然找上門來。他邊忖度著邊走到廳堂上,那名家臣見他來了便恭恭敬敬呈上一把摺扇道:「龍政少爺要我把這個東西給您。」

  花座召奴接過,驚覺那手感就是那日帶去賞櫻的那把扇子。

  他將之甩開,深深淺淺的粉色映入眼簾,那人竟以胭脂在上頭畫了那日見到的落櫻景像。他不由失笑,真田龍政確實名不虛傳,上頭的花瓣錯落有致,於花瓣落下的力道拿捏得恰到好處,竟似真有一陣風拂過。

  「替我好好謝謝你們家少爺。」莫召奴對那名家臣道。

  家臣應了聲是然後恭敬地退出他們家。

  後來只要有人見到他手上的這把扇子都會讚上一句畫得好,直問那作畫的人是何方高手,花座召奴只說不是自己,是誰呢卻又不肯說,惹得眾人心癢癢,然再問也是問不出個所以然,只好作罷。

  再後來姊姊與鬼祭將軍成親了,花座召奴卻覺得這人愈看愈噁心,於是選擇帶著泣龍怨遠走他鄉,於倉皇逃避追殺時那把繪著粉櫻的摺扇遺失了。

  中原人也都誇莫召奴氣質溫雅,只見他但笑不語,拿著一把純白的摺扇悠悠地搖著。

                            2014.05.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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