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泊之洲。

霹靂布袋戲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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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香屑01 流光(無衣中心)

  小小的人兒裹在天青色的襁褓裡。無衣趴在床沿踮起腳看著熟睡中的即鹿,剛生出來的孩子皺巴巴的,顏色又黑,實在不怎麼耐看。於是他搖了搖母親平放在被褥上的手,「娘,我肚子餓了。」

  母親抬起骨節分明的手指了指門外,輕聲道:「無衣乖,廚房裡有米,去幫自己和即鹿煮點兒粥好不好?」

  無衣應了一聲,邁著小短腿快步走到廚房裡,量了三分之二杯米放到鍋子裡,再從水缸裡舀了兩勺水,細細淘洗起來,一會兒之後又將髒水倒掉,並蹲在地上撿拾不小心掉出來的米粒,才又放了五杯乾淨的水。他搬了把凳子到爐灶前,站上去才好看顧爐火上的鍋子。可是火還沒生,他將鍋子放好、蓋上鍋蓋之後跳下小板凳,往灶內丟了幾根新柴,隨手撕下自己身上的一角衣物做火種,拿燧石點燃了再扔進去,接著便趴在灶前使勁將火吹得旺些,成功是成功了,可難免又要弄得灰頭土臉。

  待他自灶上將鍋取下,盛了滿滿一瓷碗還在冒著滾滾白煙、濃濃稠稠的稀飯時即鹿的哭聲幽幽自房內傳來,無衣便小心地端著碗,一邊朝著稀飯吹氣一邊往房內小跑著過去。母親仍是躺著不動,他將碗擱在几上,「娘,我煮好了。」

  沒有回應。無衣又喚了一聲,仍然不見母親有任何動作。於是他又趴到床沿邊上,搖了搖母親的手,指尖觸及的肌膚僵硬冰冷。

  他深吸一口氣,先轉過身來拍拍大哭的即鹿,然後雙手一撐爬到床上,緩緩地伸出手探向母親的鼻下。果然沒了氣息。

  即鹿還在哭,無衣滑下床鋪,到几邊朝粥裡兌了些水,又爬回床上跪著一小口一小口地餵即鹿吃東西。即鹿倒也讓人省心,吃飽了又倒頭就睡。

  兩天後的葬禮上無衣一身縞素,跪在母親的碑前磕了三次頭,站起身來時額頭上、衣服上都是溼潤的泥土。即鹿靜靜趴在他的背上,仍舊裹著水藍色的襁褓。她不哭也不鬧,閉著眼睛呼呼大睡。

  之後的幾天裡鄰居幫忙他們兄妹倆甚多,可每次拿著那點兒飯菜來時眼珠子都不停在他們住的那棟大宅裡頭轉來轉去。無衣總是道謝著接下他們遞來的善意,然後於他們的後腳剛離開時便關門上閂。

  如此過了個把月,一日他抱著即鹿在母親的臥房裡睡覺,忽然聽見屋內有窸窸窣窣的聲響,他坐起身來挪動身子欲下床,忽然又傳來碰地一聲,在夜裡格外醒神,不只他嚇了一跳,連平時睡得死沉的即鹿也睜開了眼睛。一時靜極,半晌後那窸窸窣窣的聲音才再度響起,卻是愈來愈靠近。

  無衣躺了回去,將眼睛睜得大大的即鹿面朝內壓向自己懷裡,即鹿當然要掙扎,可是她一動無衣便更用力地將她抱住,甚至拉起棉被覆上兩人的身子,即鹿整個人便被當頭罩住了。此時那聲音正好在房門前堪堪停下,無衣閉上眼睛,壓著即鹿的手卻是絲毫未鬆。

  半晌後那窸窸窣窣的聲音又一次響起,終是漸漸遠去。無衣這才放鬆了力道,輕輕掀開被子,即鹿已經安靜了下來,卻是臉色蒼白、身子軟綿綿地仍靠在無衣懷裡。無衣將即鹿平放好,狠狠掐了她人中一下,即鹿這才哇地一聲哭出來。

  翌日無衣照例起床洗漱穿衣,即鹿昨晚哭了那麼一場,現在還睡著,甚至小小聲地打著呼嚕。接著無衣推開房門走出去,來到客廳竟瞧見窗櫺被鑿出一個洞,大小正好容得一名成人鑽進鑽出,而几上的一組骨瓷茶具也不翼而飛。

  可他的步子也只是頓了頓,一個轉身便逕往廚房而去。米缸內的白米所剩不多,無衣煮了一小鍋稀粥,正抱著即鹿餵她時鄰居又來敲門了,只是這次還不等他走到前聽便聽見婦人的驚呼聲。

  「唉呀!這窗戶……無衣?無衣你在嗎?」那拔尖了的女聲透過門板戳進來,無衣雙手抱著即鹿,有些艱難地將門拉開一道小縫,然後快速地用腳踢開。婦人雙手捧著心口,見到他便道:「還好你們沒事兒,是哪個賊子那麼缺德?」

  無衣反問:「平時都是伯伯來,今日怎麼不見他呢?」

  婦人愣了愣,隨即笑著回道:「他有些不舒服,只好由我代勞。」無衣點點頭,側過身子讓婦人進入,而這位大嬸將帶來手上提著的一盒滷味和一小塊臘肉放在桌上後便抓著無衣左看右看一番,好一會才長吁出一口氣,「你們沒有被傷害就好。昨兒個是什麼情況你知道嗎?」

  「昨日睡得熟了,醒來就是這個樣子。」無衣答。

  婦人頷首,又低下身子戳了戳即鹿軟呼呼的臉頰,「妹妹看起來也挺健康的,給阿姨抱抱?」說著她便伸出手來欲接過無衣懷中的即鹿。豈料無衣卻在此時後退一步,即鹿也只是睜著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瞅她,也並未向她伸出小手撒嬌。婦人訕訕將手收回,又看了一眼那扇被破壞的窗戶道:「無衣,你要不要來我們家住?這種事兒有一就有二,今天是你們幸運,我怕你們遇到危險……」

  「謝謝阿姨。」無衣低下頭道:「不過我和即鹿是不會離開這棟房子的。今日我們尚在此處都會招來賊人,那麼我們搬出去可就更順了他們的意,任何人隨時都可以進來拿走他們想要的任何東西。再說即鹿這麼小,到了一個陌生的環境也還要適應,感謝您的好意,但是無衣受之不起。」

  婦人有些怔然,半晌才嘆道:「你也不過八歲。」然後她告辭離去,臨走前還囑咐著說那滷味和臘肉都要吃完,兄妹倆正在長身子。

  無衣送走了婦人,餵即鹿吃飽了,自己再將剩下的稀粥混著幾塊滷豆干囫圇下肚,接著他把即鹿綁在背上,另外拿了一個大碗將婦人送來的食物全到在裡頭,把盒子洗淨了揣在懷裡踏出家門。

  他走到鄰居家門前敲了敲門,來應門的還是那名婦人,她一見到是無衣又露出怔愣的神情,接著轉頭朝裡面喊了句:「是孩子來了。」然後笑著朝他道:「怎麼突然就來了呢?快進來坐坐。」

  裡頭傳出叮叮噹噹的聲音,待婦人領著他穿過玄關來到前廳時只見著伯伯的背影。無衣坐在椅子上,腰桿挺得筆直,雙手則擱在大腿上。婦人倒了杯水給他,「你沒說你要來,我們什麼都沒有準備,你將就一下。」頓了頓她續道:「還有你伯伯得了點風寒,怕傳染,也別往心上去。」

  無衣搖搖頭,「伯伯和阿姨的照顧我和即鹿感謝都來不及,怎麼敢以怨報德,還請伯伯多多保重身體。」

  婦人微微一笑,「你真是個好孩子。不過今天來又是為了什麼事呢?」

  無衣將手伸到背後扶了扶即鹿,「伯伯和阿姨幫忙我們甚多,可我們實在沒什麼能夠回報,只有我還識得幾個字、算得幾個數,就想來看看有什麼是我可以幫忙的。」他頓了頓,不等婦人做出反應又道:「若是不需要那我們這就告辭。」

  聞言婦人趕忙伸手攔住他,「我們這種尋常家戶還碰不上幾個大字,可你自小就聰穎,讀過不少書、你娘也教過你一些實用的東西,不如去看看大戶人家有沒有需要吧,他們能給的也肯定比我們多。」她起身送無衣出門,仍是斟酌著勸道:「若是哪戶人家肯供你們吃住就還是搬出去吧,這棟房子太危險。」

  再次謝過婦人,無衣背著即鹿慢慢地走回家。即鹿還太小,除了吃飯的時候整天都在睡,恁大的動靜也鬧不醒,尤其是在無衣背上,服服貼貼地趴著,呼吸平穩綿長,動都不動一下。於是無衣也到哪兒都背著她,綁著襁褓的帶子繫在他肩背上,水藍色的帶子勒緊了那細瘦的骨架,愈發的嶙峋。

  無衣回到母親的房裡,翻找出好幾盒的胭脂和薰香。

  當此時的十年前一名大戶人家的女兒從閨房裡跳窗而出,逃了一紙婚約,身上的包袱裡只收拾了幾件好看的衣服、幾樣好看的首飾和一些胭脂水粉與薰香,她在心上人的面前時時刻刻都得粉黛傾城。可是當她的心上人經商失敗、為了躲避債務而拋下大腹便便的她時那些皮囊上的物什便被收了起來。一次無衣貪玩,自她房裡找出這些東西玩得全身上下粉撲撲時她也只是搖搖頭,將兒子抱起來放到木盆裡清洗一番,無衣還在水裡撲騰,弄得她一身濕,還笑著吐出幾個發音不太標準的字:「娘,香……香!」

  無衣裝了一整木盆的熱水,撒了一整盒香料進去,將家裡的用品或者擺設能浸泡的都泡了,待到黃昏才將它們自水中撈出來,仔細擦乾淨了放回原位。

  那日打更後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無衣與即鹿也睡得恬然,翌日醒來後什麼東西也沒有少。無衣照例先餵即鹿吃飯,婦人提著東西來時只見著他站在一張小凳子上,手裡拿著不打哪來的木條正將窗櫺上的洞補起。她喚了一聲,無衣聞聲便停下手中的活兒,跳下凳子迎向她,「阿姨早。」

  「這種事情比較粗重,你可以找我們幫忙的。」婦人將手中的食物遞給他,又道:「這幾天我們幸運得了幾兩肉,你也多吃些,好長些肉。」

  無衣接過,朝她咧嘴一笑,「您倆才應該多留一些,伯伯的身體好些了嗎?」

  婦人先是怔了怔,接著伸出手來摸摸他的頭道:「他沒事兒,你這孩子還是多想想自己吧,老瞎操心別人,真有什麼困難都可以和我們說的。」

  無衣應了聲,待婦人離去後才打開門走進屋內,滿室馨香。他修補好了窗戶又從床舖底下拉出那個木盆子,裡頭的水被晃得一湧一湧,無衣擦了擦方才在外面被曬出來的一層薄汗,這才像昨日一般將屋內的東西都泡了進去。

  只不過今日他沒有坐在一旁傻傻地癡等時間過去,而是搬了小桌子、小椅子到外頭,就著明媚的陽光讀起書來。母親不識字,卻從小就要他讀書,說她也不知道讀書有什麼好,可生活過得總是能比他們還要風光。

  如此也還算安穩地過去了十來個日子。恰恰在他們的米糧告罄的那天無衣又聽見了窸窸窣窣的聲音。這一次時間很短暫,無衣也不急著出去看,而是翻了個身,確認即鹿還在熟睡之後便也闔上雙眼。

  那賊子竊走了擺設裡的一枝珊瑚,據說是從殺戮碎島那兒買來的。無衣讓即鹿哭了一會,搶在婦人送東西來之前將那又被捅破了的窗洞補好,送走了婦人之後又背著即鹿,抱著一桶子髒衣服到溪邊清洗。

  溪邊的婦女們見他一名孩子蹲在岸邊,手腳比較俐索、速度特別快的便湊過來幫忙,邊洗還邊打趣道:「你們這幾件衣服不必皂莢也行,怎麼沒洗過就這麼的香呢?」說罷還將擰乾了的衣衫拿到鼻前嗅了嗅。

  無衣接過她手上的衣物,道了聲謝便又抱著木桶子離開,後面的幾名婦女還望著他的背影搖頭歎息說要是他們家的孩子也這樣懂事就好,可是太懂事的有時反而讓人更操心,不會玩耍的孩子能叫做孩子嗎?

  無衣回到家裏將溼答答的衣服都晾好之後又坐回他放在門外的書桌前,即鹿自早上起就沒有吃東西,哭鬧了一陣,這會兒興許是累了,趴在他背上睡得很沉。他翻了翻書,抬起頭來望著天空,兩道細細的眉毛忽然就聚攏在一起。

  此時一名老人自門前走過,行色匆匆,無衣將目光收回,看也不看他一眼,繼續盯著案上的書冊。不一會兒那名老人卻又折返回來,敲敲他的桌面道:「小兄弟,你識得字,那能寫字不?」

  無衣抬頭,「識得幾個字,能讀能寫。」

  聞言老先生便從懷裡掏出一張紙道:「你幫我寫一張狀紙,說是去年我向陶家的當舖借了十兩銀,可今年他們卻要我還出二十兩銀!這不是放高利貸欺負人嗎?我還不出來,他們竟還說要把我的財產和房子都拿去抵押,可讓不讓人活了?」老先生愈說愈氣憤,將手中的那張紙攢得皺巴巴。

  無衣問老先生要了那張紙來看,借據上頭寫得清清楚楚,借款十兩一年到期還款二十兩,下面還畫了押簽了字,他搖搖頭,「您這上頭都已經簽字代表同意了,這麼告不行的,他們還能說您毀約,要更多的錢。」

  老先生急了,跺腳道:「那怎麼辦呢?難不成真要我們一家子都流落街頭?」

  「話是這麼說,可他們畢竟無法將您的房子與物品都據為己有,這點您還是能到公堂上去告的。」無衣寬慰道,老先生方才緩和下情緒,他卻補上一句:「但是冤有頭債有主,您這些錢無論如何都是得還的。」

  老先生嘆了口氣,將借據收了回來,此時無衣的肚子卻發出一連串咕嚕咕嚕的聲音,小男孩自己怔了怔,低下頭去。老先生便捋著鬍子笑了出來,「小娃子餓啦,快去吃東西吧。」說罷他這才抬起頭看了看無衣家的房子,嘆道:「原來也是個大戶人家啊,怪不得孩子這樣聰明,這麼小就能拿筆寫字。」

  無衣正想說什麼,背上的即鹿似是被餓醒了,不管不顧地哭了起來。無衣連忙將她從背上解下,又拍又哄的,即鹿卻仍不見消停。見狀老先生疑惑道:「怎麼是你一個小娃子在照顧另一個小小娃子?」

  「不瞞您說,先母於一個半月前過世了,而先父……我沒有關於他的印象。」無衣倒不避諱什麼,老老實實地將身世和盤托出。

  老先生哦了一聲,「還真難為你這個如此早慧的孩子了,反正你今日遇到了我就是有緣,看著兩個孩子挨餓也實在不是我能做出來的事情,不如我請你吃飯吧,雖然負債在身,可一頓飯的錢我還是有的。」無衣還是道謝,接著便開口拒絕,可老先生卻指著他懷裡的即鹿道:「逞強什麼?看你妹妹都餓成這樣了。」

  無衣再說不出話來,只得抱著兀自哭鬧不休的即鹿跟著老先生走到街上的一攤小吃。老先生點了兩碗稀飯和兩道小菜,都送上來之後無衣仍是將即鹿先餵飽了才動筷,席間無話,老先生卻忽然咳了一聲問道:「那你打算怎麼辦?」

  「從明天開始就到街上擺攤,看有沒有人需要幫寫字。」無衣先是將嘴裡的食物嚥下後回答,竟是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

  老先生頷首:「也行,那樣應該足夠你們溫飽的。我也不能幫你太多,不過若你有什麼需要儘管來找我便是,我家就在竹林東側的第一間。」

  吃飽後兩人就此分道揚鑣,無衣還是回到案前看書。天色不知什麼時候變得陰沉沉的,不一會兒便落下大雨,無衣趕緊將即鹿抱回房間,急急忙忙地收拾他的書桌和晾在外頭的衣服,自己落得一身濕。回到房內後他換了身乾爽的衣服,抱著即鹿待坐著,一坐就是幾個時辰,待回過神來後才發現已經雨過天青。

  從第二天開始他便真的帶著即鹿到街上擺攤,幸運的時候除了當日的吃食之外還能攢一點起來,運氣不好的時候則是一整天都沒半個人來光顧,也幸好他習慣隨身帶著幾本書,無聊了就拿出來讀,倒也不算蹉跎。只是下雨的時候最麻煩,他要急急忙忙將筆墨紙硯都收進包裡,然後和即鹿一起躲在人家的屋簷下,那套桌子椅子便只能留在外面日曬雨淋,一晃眼三年過去,都已斑駁得不成樣子。

  那賊子可是偷遍了他們家裡的每一個房間,從一開始的幾個小物件到桌子椅子甚至床罩,在一千多個日子之後終是將目標定在了兄妹倆的臥房。那日剛下過一場雨,無衣搖醒即鹿,將左手食指置於唇前示意她別出聲,然後推開窗戶,兩人就這麼爬了出去,躲在院子後方的竹林裡。

  他們才離開沒多久房門便被推開,一人手持菜刀進來,翻箱倒櫃了一陣之後將母親那幾件絲綢衣裳都拿走了,離開時竟大喇喇地在地上留下幾個沾了泥巴的腳印。無衣牽著即鹿在竹林裡蹲了許久才出來,回到房裡後即鹿看著地上的腳印問:「為什麼我們不能睡覺,還要出去?」

  無衣摸摸她的頭,率先躺下,「現在可以睡了,明天哥哥再說與妳聽。」

  即鹿點點頭,偎著哥哥躺好。翌日無衣沒有帶著即鹿上街擺攤,吞下一顆白饅頭之後留在家裡寫了一張狀紙,牽著即鹿便到公堂上擊鼓投狀。

  那名賊子從他們家裡摸去的東西上頭都沾染了去不掉的薰香,想賴都賴不掉,無衣一告便告垮了鄰居家,捕快帶著人去搜時人贓俱獲。無衣捧著那幾件母親的衣服,撥著算盤想如此伯伯阿姨是欠了他們多少錢。

  他抬頭,見到阿姨和伯伯低著頭被押在地上,搖搖頭道:「把你們去陶家當舖換來的錢拿去幫幫竹林以東第一家的老爺爺,我們一筆勾銷罷。」

  這案子算是善了了,無衣牽著即鹿出了衙門,走向竹林的西邊。那兒全是達官貴人的居所,以及造就了造就了無數英才的貧士林與秀士林。

  他連續敲了幾家門,問說有沒有缺人手都被拒絕了,理由無非是年紀太小與家中人丁充足,不差他一個孩子。最後他揀了一棟氣派卻又不奢靡的宅邸扣響門環,來應門的是一位僕役,他看見穿著粗布衣衫的無衣眉毛一挑,懶洋洋地問道:「有什麼事情嗎?」

  無衣問:「請問你們府內還缺不缺人手,我什麼都可以做。」

  那名僕役將眉毛挑地更高了,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道:「你等一會,我去問問。」說罷他便砰一聲關上大門,還險些磕到無衣的鼻子。

  「哥哥,我們在這兒做什麼?」即鹿抬起頭問。

  無衣摸摸她的頭,「原本的家不能住了,我們得換地方。」

  「為什麼不能住了呢?」即鹿眨眨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不依不饒地繼續問。

  無衣笑了笑,答:「那裡太危險,而且住在那裡恐怕會一輩子都走不出來,所以我們得搬家。」

  聞言即鹿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此時那名僕役正好再次開門,對他們說道:「算你們好運,總管說界主大人正缺一名小書僮,進來吧。」

  無衣向他道謝,牽著即鹿往門內走,卻於踏上最後一級石階時向前栽倒。即鹿與那名僕役當場就傻了,手忙腳亂地將他送到準備好的房間內躺著,請了府內的大夫來開了診斷,說只是營養不良與積勞成疾,多休息就能好,可只要再多耽擱那麼一些時日恐怕就得落下病根。

  黃昏時珥界主回到府內,聽聞總管替他招了個小書僮就要招人過去,可總管又說不方便,他問清楚緣由之後只哦了一聲便緩步踱向無衣與即鹿的房間,推門而入便見著一名躺在床上的小男孩和一名坐在床上、瞪著一雙惶惶然的眼睛的小小女孩。他問:「妳叫什麼名字?」

  即鹿覷了他一眼,細聲回答:「即鹿。」

  珥界主又問:「那妳知道妳哥哥叫什麼名字嗎?」

  小小女孩的眼眸忽然就亮了,「我知道,哥哥叫做無衣。」

  珥界主微微一笑,走上前來摸摸即鹿的頭道:「都是因為妳,妳的哥哥才能撐到現在,所以妳也要保重自己,知道嗎?」

  即鹿再次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珥界主也沒有多說什麼便逕自離開了。

  又是在當此時的不知道多少個年頭之後,小小的劍之初自街頭巷尾聽聞了舅舅年少時那樣聰穎,如何智鬥雙面惡鄰時候回家向母親問說那麼她後來有沒有回去過原先的那一棟大宅邸呢?

  即鹿說有,可是她回去的時候那個印象模糊的家早已經是斷壁殘垣,她站在碎瓦之間,卻似有淡淡馨香盈懷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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