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泊之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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楓落塵香02-04(All楓/主羅楓)by弓雨雲&軟磚

02.

  真個多事之秋。

  尚風悅悄悄地進入六初飄霙,天知道那個感情狂人把楓岫藏在哪裡。他嘆了口氣,都是秋天,又都是這麼個怡人舒心的下午,怎麼前一年還在賞楓的那人今天就被鎖在這裡了。搖搖頭,他無奈地繼續往深處奔去。

  先前料想南風不競是個怪人,還擔心著楓岫會不會被關在一個奇怪的地方受盡折磨,沒想到在他掠過某個房間上頭時竟瞥見了那人就坐在裡面。於是他一個跟斗,從開著的窗戶翻進去。

  楓岫一見到他先是一怔,然後起身將窗戶掩上。尚風悅拍了拍衣衫上的灰塵,環顧這個小房間,對楓岫道:「是你家好還是這裡好?看起來還挺不錯的啊。」

  楓岫有些無語,只問道:「你冒險潛入此地應該不只是來看看我這個朋友住得如何吧?」

  尚風悅一屁股坐在楓岫方才坐的椅子上,自己倒了杯涼茶來喝,嘖了幾聲道一句好茶,神色忽然變得嚴肅,壓低了聲音道:「據聞集境的虓眼皇帝正大動作地厲兵秣馬,四魌界似乎也蠢蠢欲動。吾擔心的是一旦他們雙方聯手,苦境又會是狼煙四處、生靈塗炭。」

  楓岫另外搬了把椅子坐在尚風悅旁邊,拿起自己方才喝到一半的涼茶抿了一口,沉吟道:「四魌界內部並不團結,目前還未成氣候。集境則需多加防範,若可以則最好先離間集境與四魌界之間。」他停下來喝口茶,又問:「武君知道這些事了嗎?」
  「吾怎麼會知道,他在天都,吾要上去可是有點難度的啊。」尚風悅翻了個白眼。楓岫微微頷首。

  「是說楓岫吾友啊,南風不競到底要把你關到何時?」尚風悅忽然問道。

  楓岫搖頭:「你可以去問問他什麼時候放吾走。」

  「要吾去問他只怕你就永遠也出不去了。」尚風悅搖頭搖得比他更用力。

  他輕輕一笑,窗外的金絲雀於此時忽然開始啼叫,楓岫本來張開了嘴巴還想說什麼臉色卻忽然一變,推搡著尚風悅道:「他要來了,你快走!」

  尚風悅也吃了一驚,連忙再從窗戶跳了出去,一下子便不見人影。楓岫再次將窗戶掩上,並把桌上的一杯茶一口氣喝完再將杯子倒扣回桌上。

  便在幾秒鐘後門被大力推開,南風不競臉色陰沉地站在門口,問道:「方才有人來過了?」

  楓岫安然坐在椅子上,手裡還拿著一個杯子,抬眼看了南風不競一下旋即斂下眼來,竟似什麼都沒看到聽到。南風不競只覺怒火中燒,走進房中逼到楓岫面前道:「吾說,方才是不是有人來過了?他是誰!」

  那人竟繼續抿著涼茶,好似連轉動眼珠看他一眼都懶。南風不競乾脆抓住楓岫的手腕,將他的臉掰向自己,揚聲再問:「方才進入這房間的人,是誰?」

  匡啷一聲,茶杯落地摔成片片,聲音清脆的扎人耳朵,有一些碎瓷從地上彈起來打到兩人的手上,沒見血,可是會疼。楓岫低下眼看著茶水在地上漫流,靜靜說道:「今天除了你,再沒有人進來過。」

  南風不競心中怒火更盛,手上的力道漸漸加大,問楓岫:「你說不說?」

  楓岫吃痛,將眼眸抬起直視著那人道:「南風不競,你放開我。」

  那對黑色的眼瞳直直地射進南風不競的眼中,他忽然就覺得有些澀然,悻悻地哼了一聲放開楓岫,踏著大步離開房間,餘下一室的秋日蕭索。

  楓岫看著他的背影漸漸遠去,不由輕輕嘆了口氣,卻是何苦。

  然後他蹲下身來收拾一地凌亂。

  從某方面來說,南風不競算是給了楓岫很大的自由,除了鎖住他功體以及不准踏出六出飄霙一步之外。楓岫興致來時還可以在六出飄霙內散散步,南風不競也栽種了一小片楓樹林,雖比不得寒色山房嫣紅染半山那樣壯麗,然總聊勝於無,悶得慌了賞賞楓也是好的。

  他信步走在小徑上,時值深秋,著時沒什麼花卉可以看,除了他鍾情的楓便只剩下那經霜的菊花了。腳步踩在落葉上發出很大的聲響,楓岫慢慢兒走,終於覓得了一棵楊柳樹,他便坐在樹下翻開帶來的書。

  南風不競也恁貼心,竟還懂得置備點書讓他解悶,楓岫想否則自己可能就真的得每天蒙頭大睡了。

  那本書是個話本,裡頭寫著黃粱一夢的故事。楓岫早前已經看過了這個故事,待在六出飄霙的日子實在無聊,便反覆看了好幾次,今天他終於倚在沒有生氣的楊柳樹下看書看到睡著了。

  待楓岫再醒來時月娘已上中天,就著從窗紗透進的月光他看見原本應該在他手中的書正好好地擺在桌上,而自己則只穿著裡衣躺在小房間的床上。

  他下了床,披上外衣,欲倒一杯水來喝,手摸上茶壺是卻發現裡面的茶水是溫的,顯然那人方離開不久。他將溫熱的茶水仰頭一飲而盡,看向天上的明月,扯起一抹苦笑。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讀爛了的辭章。

  忽然一團烏雲掩住了月光,室內變得一片漆黑,楓岫不慌不忙點起一支小燭。當晚月娘再沒有露過臉,天際雲層愈來愈厚,風颳進房內,把小燭吹得明明滅滅,楓岫往自己身上又多加一件衣服,卻不關窗。一會兒之後雨滴漸次落下,從一開始的毛毛雨變成瓢潑大雨,楓岫就坐在桌前守著一支小燭聽雨聽了一夜。

  而有人站在雨簾之外,靜靜地看他看了一夜。

  翌日清晨雨終於停了,楓岫走出房間,果然下過了雨萬事萬物都像洗過一樣,清新許多。他以雙手做盆狀,站到樹下皆那從上頭滴下來的無根水,然後再將之飲下。

  既來之,則安之。從被南風不競軟禁的第一天他就這麼想,暫時遠離那些倥傯權謀也好,只是前一天尚風悅帶來的消息讓他開始有些坐立難安。再怎麼閒散終是心繫蒼生,那一句狼煙四處生靈塗炭把他說得一個震顫。當然還有在那蒼生之上的一道燦爛,總教人睜不開眼睛卻又捨不得移開目光。

  然後他走回房內,計算著若開口向南風要紙筆,成功的機率會有多少。





03.

  若遭人背叛,那麼報復回來是正確的嗎?人民的言論快要把羅喉心中的正義壓垮,糾結、煩惱,若那人在會給自己甚麼意見?

  放任思緒回溯過往,只是有點太清晰的命運輪迴,所以堅決的當時做錯了嗎?

  那年,邪天御武在苦境肆虐,不甘被一位虐君統治,所以起義造反,從琉璃仙境的素還真情義相挺到寒舍山房的楓岫主人罕見的為這一次的推翻站出來認同協助。

  一名名義無反顧的人相信自己可以創造出更好的未來,所以就算賠上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一次一場的戰爭、一刀一劍的攻擊,任誰都看得出來,人民真的怒了、人民真的想要為自己的子孫拚出一個藍圖,只是百姓要如何跟國家鬥爭?犧牲、死亡、戰敗、逃離、流離顛沛,太多了、有太多被戰爭牽引以至於家破人亡的處處都有。

  這就是戰爭、這就是代價!

  「羅喉,吾有一計,你可用可不用,吾不強迫你。」楓岫主人搖了搖扇,用扇遮住半邊臉說著。

  「說出來可供大家參考討論。」羅喉正因久久無法取下虐君的頭顱所以煩躁著。

  「吾有一邪計,須以人血為引,冤魂為體,便可創造出實經與流逝的時間差出來。」楓岫臉帶著微微地笑,卻說出讓人完全笑不出來的話。

  「此計不可行。」羅喉第一個反對。

  「此計需二十人牽引,而此戰死的可不只二十人,你以為這土地上有多少二十人為你送命?」楓岫一針見血地讓羅喉說不出話來。

  「吾也覺得不可行。」素還真本身就講求人人和平,能不動武就不動武。

  「你們意見倒是相符,那要如何解決?」楓岫也不強求,若能不動用到這邪咒,就不動用到,這咒、太邪了、太違反世間任何事情了。

  然後更多的沉默,卻沒有一個好的解決方式。

  是誰第一個說的?是誰第一個吼的?誰聽說到有邪咒這方法的?

  太多震撼在這一刻鐘之內發生。

  「求你了武君,吾孩子未來靠你了。」

  「吾願意拿吾命,換吾妻兒一生平安。」

  「吾可以犧牲,只願吾孩子安然長大成人,然後有人跟他說你父親是死得值得。」

  「吾可以送命,只希望吾妻可順利產下吾兒。」

  聲聲請求,句句拜託,要怎麼樣拒絕這樣的託求?

  為難,這咒太令人為難了!

  誰膝落地?誰頭磕地?誰滴滴淚水只願一聲答應?誰叩叩聲響只要一聲同意?

  嘆息,「都起來吧!吾知道了」,而誰又把重擔都往自己身上放。

  「這咒會牽連追隨你的人。」楓岫道。

  「我們不怕,大哥在前,兄弟必在左右。」多驚心動魄的友情,多使人垂涎的情義。

  「同意便不畏懼。」羅喉信心堅定地說。

  「羅喉既然同意便心聽吾聲、聽吾指示,使出這咒,時間會有些凝停,而你所要做得就是利用這時間斬草除根。」

  「吾了解。」

  那句了解換來的是百年的和平,那聲知道換到的是百年之後的不解。

  暴君羅喉、何時在自己身上也出現了那詞?

  虐君羅喉、何處在自己身上也出現了那影?

  想不通、猜不透,自己做得不對嗎?

  直到那天,那位該說英勇還是該說無謀的匹夫衝到自己面前斥責:「若不是吾師亡,何來你今世做王?」

  「你師何人?」羅喉問,若是那些請託的人的徒兒子孫,那自己該跟他說他師尊之英勇。

  「刀無后!」

  塵封已久的名,今天被翻出來,羅喉說:「他不配。」

  而那位自稱徒兒的人在聽到不配後憤而離去,沒有人知道他是誰,更沒人知道他用意何在,只知道在其他人民聽到那聲不配後,對羅喉的聲聲指責愈來愈多。

  對的,刀無后那最後欺騙月族,使之與自己反目,這些都可以忍受,只是自己的兄弟卻因為救護內力因邪咒消耗的自己,一一受傷,最後喪生,自己無法相信而怒罵楓岫卻只聽到:「壯志雄才意傲然,血塵十萬靖狼煙,情緣捨盡成人極,因果盡來二十年。」

  因果開始了,在自己為民除害,在自己兄弟喪生之後,氣極怒極的自己才會攻向月族,結果失敗慘遭封印。

  後來不知為何有個女人背叛月族,讓自己有機會帶軍攻回。

  那一戰淒澹無比,那一戰死傷慘重。

  原本就有隔閡的三兄弟卻也因為自己這樣而團結,那帶著異樣面具的武者,武力在月族太多菁英之上了。

  一來一往間,若不是有高深的武力幫助他,照他那樣不通常理的攻擊來看,理因暴體而亡,而後來也從他之族人口中聽到,他是幻之一族,難怪,可以那樣飄來晃去的。

  那帶頭的應是大將軍吧?雪白的一身,那挺傲傲的骨氣顯見而易,只能說太剛正不阿的性格,連臉部表情也不會裝一下,邊看邊思考的羅喉也沒想到的是、自己也面無表情。

  銀戟揮灑自如的把攻來月族的鏟除,但最該死的是那位王者,「為何來攻?何須拿前人之事,攻之後人?」

  「難道前人亡該當正常?」不悅,只因那人的問句,羅喉身穿黑色長袍,擊出的內力更勝剛才。

  「吾斷後,你帶他走!」蒼月銀血大吼。

  「吾允了嗎?」羅喉看出蒼月銀血對幽溟的重視性,便轉身攻向幽溟。

  「該死。」火狐夜麟一個迴旋轉身打暈幽溟,轉頭看向自己這輩子都沒叫過的大哥。

  「二弟,拜託你了。」蒼月銀血舉起絕煌銀戟,象徵自己視死如歸的決心。

  「吾把他放置安全地方後會回來。」這句話是承諾、是保證、是這輩子還沒萌芽的兄弟情想要結果。

  發現菁英一位位暴體而亡、死狀悽慘,不行,弟弟們不可來犧牲。

  所以,以自身功體去阻止羅喉,那知羅喉竟比自己高上許多,銀血在死亡前直盯盯的望著弟弟離去的方向,只想著:「再晚一點、再晚一點,別讓他看到自己亡去這幕。」然後進入無端黑暗中。

  「英雄不該膝落地。」撐住無力的身驅,再讓他重重地往後躺下。

  回來的那人,回來之後迎接他的是、凋落。

  未萌芽怎就凋零?不管宇宙常理還是生態性情,不該如此。

  但是他冰冷的身體就是最血淋淋的回應。

  還是沒辦法嗎?父親如此了,就連大哥也拋下自己了嗎?

  不是叫了聲兄弟就該一直在一起嗎?

  這怒、這悲,該找誰討?

  是他,就是那位暴君,所以自己才族滅兄亡。

  仇、是現在能支撐自己的所有一切,夜麟已亡,現在存的只剩黃泉。

  那戰結束過後,楓岫只問了自己:「為何這樣做?」

  而自己只說:「吾是羅喉,更是暴君,不能這樣辜負他們對吾之稱號。」

  楓岫輕拍著自己肩膀輕聲說:「不管你之決定對錯,吾都是支持你的那方,因為吾願相信吾所幫助的人不是歷史記載那樣。」

  就是如此肯定的相信,所以武君羅喉就只是武君羅喉了,暴君就該沉沒在漫漫長江過往之中。

  時間過了太久了,這國家智材除了素還真、楓岫主人,更有更多人隱居在其中不問世事,但羅喉可不認為,一名才華太高的人怎願屈在別人腳前?只是這國家似乎與人常理差距甚遠,沉寂安靜,是那些良材做的事,但若地方真有動亂還是會有一頁書、佛劍分說、劍子仙跡等人出來平息。

  在國家來說苦境、集境、四魌界,四種屬性完全不同的國家,本該是沒有任何交集的,只是在集境的那位燁世兵權上任後就馬上得到一個稱號:『虓眼』多霸氣的稱號,凶悍、勇猛,那眼竟是跟猛虎匹敵的話,那人就不用多說甚麼了,自從燁世兵權當上皇帝後,侵略動作不斷,讓原本安穩過活的三鼎國也開始競爭甚麼似的,邊境各派了一些猛將固守。

  只是好險,四魌界內鬥不斷,所以,才沒有三國正式開戰的傾向。





04.

  那天他聽了一夜的雨,隔天竟有些著涼了,那人為此下了他不准踏出房間一步的禁令。楓岫吸著鼻子,坐在椅子上伸了一個又一個懶腰,他嚴重懷疑是自己被悶得太久身子骨沒有好好活動才這麼容易受風寒。

  可他被鎖住功體前對上南風不競就沒有全勝的把握了,遑論現在。於是他只好輕輕嘆了口氣,把注意力轉回面前的那張白紙。

  今天早上南風不競弄早點過來給他吃的時候,他開口問他要了紙筆,本來以為那人還要多問些什麼,不想南風不競的注意力全被他的鼻音給吸走了,如此也算順利地要到了這麼些得來不易的文房四寶。

  既是得來不易,便該當小心謹慎地使用。

  楓岫思考了半晌,才提筆蘸飽了墨,要落到紙上時忽然又擔心那墨跡會暈得太過,於是又拿回硯臺上稍為瀝過才寫了兩個字。

  武君。

  然後楓岫的手就此停下,繼續瞪著那張紙,約莫過了一刻鐘才接下去。

  也就那麼幾行字,墨跡深深淺淺,一點兒都不均勻,楓岫看著攤在桌上的信紙,覺得它怎麼這麼醜,於是嘆了口氣,忍痛再抽出一張紙來重新抄寫了一遍,這次的字啊,行雲流水飄逸出塵。只是這麼一折騰下來,一個多時辰便這麼過去了。

  楓岫只等著把那信件晾乾,舊的那一張則收入自己懷中,權充個紀念,儘管這著實沒什麼好紀念。又一刻鐘過去,他拿起信紙,走到窗邊低低地吹了聲口哨,便有一隻白鴿飛來,楓岫俐落地將那張單薄的紙繫在白鴿腳上,然後輕輕一推,白鴿便展翅飛了出去。

  看著那小小的白影愈飛愈遠,楓岫提著的心終於也漸漸放下,南風不競這時果然如往常一般沒有待在六初飄霙。然信成功出去了,他還希望中途不要出了什麼岔子,那張紙如此單薄,被風一吹就跑,他又不能開口向南風不競要信封,是以他方才將那結打得死緊,細繩子在白鴿腳上纏繞了一圈又一圈。

  然後他坐回桌前,提筆開始描一幅丹青。畫裡是一扇窗,窗內無人,只一副紙筆擱在案上;窗外寒梅初放,又似有點點新雪。

  他慢慢兒地畫,畫了很久,有時只撇了一筆便停下來,忽然想到了什麼又再補上一筆。畫成了,也不落款,平鋪在桌上,像嵌入木頭裡的風景。

  門被打開,冷風灌進來,楓岫輕輕打了個寒顫。南風不競見狀立刻將門掩上,走到桌邊來低頭看著他的畫,半晌後問道:「你問吾要紙筆就只是為了作畫?」

  楓岫點頭,微笑道:「吾看你這六出飄霙裡也是一番風景,不如就畫著記錄下來,也是一番樂趣。」

  南風不競皺眉:「今年還未落雪,梅花更未綻開。」

  楓岫道:「作畫總得多一些想像,總照著看到的來畫,那真不成畫了。」

  聞言南風不競不再說話,只是低著頭盯著楓岫猛看,把那人看得心下惴惴。就這麼過了良久,南風不競才從懷中揣出一個包,打開來裡面是幾件厚實的冬衣。他道:「你還是可以在六出飄霙內走動,但一定得穿上這些衣服。」

  楓岫接過,隨意看了下裡面的衣物,不由有些怔了。羽絨皮裘什麼都有,顏色皆呈淡紫,華而不俗,南風不競的品味真是不錯,然這麼些衣物一看便知價值不斐,楓岫不由開始臆想他到底從哪裡弄來的。

  「還合意嗎?」忽然南風不競開口問道,聲音卻有些僵硬,然楓岫方才還在恍神,也沒發現什麼不對。

  他點點頭。南風不競又道:「那麼試穿看看吧。」

  那人又是一怔,好一會才反應過來,本想推卻掉的,說自己也不是個生在皇宮裡的姑娘家,只是件衣服還要試穿好幾次,然看見南風不競一臉認真他只好又將那些語句都吞回肚裡,隨手揀了件大衣披在身上。

  待在六出飄霙裡不必會客,楓岫乾脆每天都不束髮,早晨醒來後只簡單地梳理一下,那華紫的長髮便這麼披在肩背上,不是錦緞更勝錦緞。而他現在所穿的大衣領口部份縫有毛邊,將他的下巴都藏住,衣襬上的繡飾卻少少的,然剪裁得體卻也不顯單調,恍一看還真的是個雍容出世的冰雪人兒。

  南風不競看著楓岫,有些出神;楓岫也看著他,卻是挾帶著一點點的不安,這人在想什麼他真的毫無頭緒。好半晌後南風不競才發現自己的失態,當下轉身就離開了房間。楓岫望著他的背影,身體很是暖和,心裡卻有些莫名其妙,再低頭看見自己的畫時忽然發現一件不得了的事情。全身包得像顆粽子都已經行動困難了,這還讓人怎麼作畫呢。

  於是他又嘆了口氣,把南風不競擱在桌上的衣物都收好,連同自己身上的那一件也脫下來一併放入床尾的櫃子裡頭。這種不知為何起的人情,還是少收為妙。一整天,他都待在房間裡,哪兒也不去。

  翌日南風不競一大早又跑進他的房間,楓岫睜著惺忪的睡眼看著他,只覺眼前朦朧一片。南風不競道:「吾帶你出去走走。」

  楓岫揉揉眼睛,對他說:「再說一次,吾沒聽請楚。」

  「吾帶你出去走走。」內容語氣音調一模一樣,南風不競重覆了剛才那句話。

  楓岫醒了,而且精神好得不能再好。他看著南風不競,心裡頭的不安又鼓脹了起來,這人到底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然後他起床,在南風不競的視線之下洗漱完畢,正要一腳踏出房門時卻被擋下了。那人臉色有些不好看,陰沉沉地說道:「去穿衣服。」

  於是楓岫摸摸鼻子,從櫃子裡拿出昨日試穿的那一件大衣披在了身上,南風不競才讓他出門。出了房門他便往左拐,打算去那片他最常去的楓樹林繞繞,卻被一把拖了回來,南風不競問:「你去哪裡?」

  楓岫答:「楓樹林。」

  「這時節早就沒有楓葉可賞了,你去那裡做什麼?」

  楓岫低頭,他也知道沒有楓葉了,只是因為之前常去,便養成了一種習慣,只是散散步也是好的。南風不競又道:「跟吾走。」

  然後楓岫便被他一路拉著,走出了六出飄霙。他有些反應不過來,南風不競到底是撞了什麼邪,竟讓他出六出飄霙。然想想他又覺得還好,現下自己被鎖了功體,南風不競一個武功高強的人,自然有恃無恐,他若跑了還怕抓不回來嗎?

  他們沒有到市集上。南風不競專揀小路走,楓岫都懷疑他以前是不是山賊出身的,否則怎能對這迷宮似的羊腸小徑瞭如指掌。沿途風光甚好,興許是外頭比六出飄霙溫暖一些,還有些殘菊與敗楓,雖是滿目蕭索,卻也有種別樣的風情。

  此時楓岫的眼角忽然閃過一抹白。在某一棵樹下躺著一隻白鴿的屍體,一旁散落著幾根純白的羽毛、幾根純黑的羽毛,和一條細繩。

  他的腳步就這麼生生地踉蹌了一下,走在前頭的南風不競轉過身來將他扶住,問:「怎麼了?你還會冷?」

  楓岫搖頭,有了大衣怎麼會冷,他輕笑:「只是走路沒看路而已。」

  南風不競半信半疑地看著他,卻見他自己站好,一派輕鬆的樣子,只得又轉過身去繼續向前走。

  楓岫跟上他的腳步,臨走前瞥了那隻白鴿最後一眼。依舊不見那張薄薄的紙。他不由蹙起了眉頭,心裡想著各種可能性,最後他選擇告訴自己,那張紙那麼輕,被風一吹就跑,興許是落到了別處,現在上面的字跡該也都糊了。

  卻不然。千里之外的集境皇帝手中正拿著那一張紙,細細讀著。他的身旁立著一名身穿深紫羽氅的人,肩頭立著一隻烏鴉。

  燁世兵權看完了信,對那人道:「你可知這是誰寫的?」

  那人搖頭,卻道:「吾有追蹤那隻白鴿是從一個名叫六出飄霙的地方出來的,吾亦問過附近居民,他們說此地主人個性乖僻,武功雖高但甚少涉足江湖之事。」

  燁世兵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看來是另有高人了。」然後他手指一收,那張信紙立馬化成了灰:「竟有人這麼大膽,敢向羅喉提結盟政策。苦境若與吾方結盟則四魌界要遭殃,若與四魌界結盟則換吾集境大禍臨頭,想得挺美啊。」

  那名身穿紫色羽氅的人欠身道:「所以皇帝的意思是?」

  「四魌界內部混亂,信裡面也寫說是與吾境結盟為佳,吾便將計就計,先與苦境交好,可俟時機來個突襲。」頓了頓,道:「鴉魂,吾要寫信的這個人,生擒最好,若不能生擒便將他解決掉。」

  「是!」被喚作鴉魂的人領命而去。

  同時南風不競與楓岫走到了一座瀑布前。冬季是枯水期,水流小小的,不若平時有如萬馬奔騰般波瀾壯闊,也因此他們看見了瀑布後有個小洞。

  南風不競靈巧地縱身進入,在對面等著楓岫也跳過來,楓岫看著這丈餘遠的距離,計算著沒有武功的自己要摔在中間不死的機率有多少。南風不競等了半天也才想起這回事,於是跳回來一把抱楓岫又跳了進去。

  山洞裡很冷,楓岫穿了大衣竟還是打了個哆嗦。南風不競又繼續往前走,楓岫只好在後頭搓著手跟上。

  水嶽洞天。楓岫竟覺得愈走愈是溫暖,爾後眼前一片光亮。世外桃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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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海东青雁泊之洲。 转载了此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