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泊之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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楓落塵香14-31 by軟磚&弓雨雲

嘖,莫名奇妙被屏蔽。









  掠光而去的黃泉抱著尚風悅返回天都,邊踩簷邊皺眉的黃泉低頭看著尚風悅,冷風咻冽的很,黃泉只好把手中的人抱得更緊些。

  遠端看到有天都兩大字,呼出一口氣,順了順息,直接奔上去殿裡。

  「御醫呢?」黃泉問。

  「嗯?只帶他回來?」羅喉又往後看了看發現,真的只有黃泉跟尚風悅回歸天都,不由心的怒斥:「楓岫呢?」

  「先救人,吾再稟告。」難得的這次黃泉沒有反駁回應甚麼,只是把人交給剛剛才來的御醫後,嘆了口氣再道:「凱旋喉內力深厚,一對一打還可以救人,就差在尚風悅一開始就負傷了,吾一人難為。」

  「一開始就負傷?」羅喉深思,答應讓尚風悅去救人,似乎是個錯誤。

  「他找到人後,要把人帶走時,凱旋侯就出現了,那一掌,他避不了。」黃泉暗自估算後才又說:「若他避了那掌,楓岫會受傷。」

  「凱旋侯對楓岫沒有一點餘情嗎?好歹,他可是好友身分接近楓岫的。」要查出凱旋侯是誰,其實輕而易舉,就單楓岫交友圈來說,這邊時間開始無蹤無跡的人最是可疑,剛好,拂櫻齋主又不在拂櫻齋,顯而易見,那背叛者是誰了。

  「吾想這次行動整個很失敗,下次……」黃泉未說完的話就被打斷了,羅喉起身反掌於後說:「吾還能把任務交你嗎?下次?」冷哼聲顯現了武君現在的不悅,然,黃泉只是單腳屈下道:「左護法,甘心領罰。」且不論何原因,失敗就是沒完成任務,黃泉咬了咬唇,低頭承認自己的失敗。

  見到黃泉這次的反應,羅喉只是抿了抿唇,掰了揮手道:「無礙,是吾想救人心急了,才會遷怒,這次你做得不錯,是吾判斷錯誤,不該讓尚風悅一起去的。」黃泉的武力自己是知道的,這次本以為可以救回楓岫的,卻也沒想到會失敗,所以,再看到只有黃泉回來才那樣震驚憤怒,就不知道凱侯侯經過這次事件,會再如何對待楓岫了。

  然,就在一陣騷動後的火宅佛獄又沉回一片寧靜、死寂的靜。

  「你有任何話要說嗎?」凱旋侯甩了甩手,剛剛擊的那掌讓自己手麻了,那武者攻擊力很強,特別是那執起銀槍速度感,若不是他是要來救人的,直接互槓起來,連自己都沒有十足的把握可以完好如初的攻贏。

  「你想知道甚麼?」楓岫因撞上硬壁,後脊滿是痛楚,冷汗淋漓,蒼白的臉毫無血色,要不是胸口還有在小小的起伏,旁人可真看不出那是還活著的人。

  「剛剛的武者,似乎沒見過。」凱旋侯拉起楓岫把他放在椅子上,把他的雙手反綁在椅背後,腳固定在椅腳,綁的死緊,難以掙脫,雖然,依楓岫現在的處境根本無法逃脫了。

  「他是羅喉新收到的武者。」因為繩子綁得太緊,楓岫不適的扭了一下手,那粗糙的麻繩摩擦在自己那細嫩的皮膚上,馬上就有一條紅紅的痕跡還有些許的脫皮滲血。

  「哪裡來的?」不是沒看到楓岫那微微蹙起的眉,只是這牢有太多太息公的眼線了,不得不為,只好狠下心來,畢竟,自己是火宅之人,不可做傷及火宅之事,凱旋侯、只是凱旋侯,那仁慈、善良之心就留給拂櫻齋主吧。

  「吾不清楚,那人是某一天才出現殿上,說要……咳……咳……」未完的話就讓咳嗽聲打斷了,那沙啞的聲音因為剛剛的打鬥吃下了許多塵砂。喉,很痛、很乾。

  「說清楚點。」端來了杯水,直接灌入楓岫口中,來不及吞嚥進去的水就往鼻子去,再有些往嘴角流出,嗆到的楓岫因為悶咳了幾次,那蒼白的臉有了紅潤感、因缺息的紅潤。

  「那人出現殿上時,恰好是羅喉不再攻略其他城池的時間,吾難以把他歸在哪個小國上。」緩緩道出自己所知的某部分,六七分到位、三四分隱埋,怎麼可能把黃泉身世說出呢?這樣,自己恐怕不是被凱旋侯虐死的,光是黃泉那快斬的銀槍就會讓自己更快去見閻王才對,沒錯,比起凱旋侯,自己更忌憚黃泉,雖然,他表現出的總是那樣無所謂的樣子,但,不會錯的,在羅喉背對他時沉思的那時,黃泉眼底的殺意不會錯的,這點,就萬萬不能火宅佛獄知曉,不然,會被有心人大作文章,設陷來害。

  「身為國相,你會不知道?」起身不悅,明知道自己隱埋會被凌虐,卻還是為了羅喉這樣做,傻了、楓岫,你真的傻了。

  「當真不知,黃泉是羅喉護的人,就算你身在佛獄你也該知道,黃泉一入天都,便是左護法。」楓岫放任思緒在腦中晃來呼去,只為了讓凱旋侯相信自己吐出的句句屬實,以好來保護羅喉跟天都。

  「嗯……」的確沒錯,是有聽說過天都現在的左護法是沒有任何考驗就直接掌位的,相對於冷吹血來說,現任的左護法登上得太輕鬆了,「該不會,是羅喉的親人吧?」丟出疑問,卻看到楓岫沉思的臉又問:「你在想甚麼?」

  「吾再想,你剛剛說的不無可能。」把真相轉了個彎,把人的想法導向錯誤,便是楓岫拿手之事,看看,凱旋侯不就被自己誤導了嗎?

  「你從沒問過?」凱旋侯又問:「你覺得吾會相信你說的全部嗎?」

  「吾沒問過,黃泉是吾無法過問的那塊。」低頭閉上眼,又道:「凱旋侯,不該有信任,你信不信與吾無關。」

  「那你知道羅喉知道你在火宅卻沒想要救人吧?」凱旋侯嗜血的笑勾起,就是想看到楓岫痛不欲生的神情。

  「無所謂,王不該讓自己的任何情緒影響到下令執行。」光是看到黃泉出現,就知道羅喉想做出的決定,淡淡的笑意蔓在心底,不敢顯露出來。

  「當真無謂。」直視著楓岫的眼,就是想看出任何一絲痛楚,但,沒發現沒找到,有的只是疲態倦意,招了個手,「把他丟進去牢裡。」

  「是。」侯的命令不敢不從,說丟進,就真的是丟進去。

  碰哼的一聲,楓岫連人帶椅被扔進牢中,垮掉的椅子,小扎人的嗆鬚次進自己的身體裡,比鞭打更難受的痛癢,悶哼後,又嘔出了一攤黑血。

  然,又是一片闔靜在嗜魂囚中,只剩於低喃的聲再說:「武君,可別為吾誤事呀!」,在這聲看似自言自語的話中,不起眼的角落似有似無的銀光掠走,抬頭看,楓岫只是抿了個笑在心中想:「黃泉,武君交你了。」

弓雨雲.2014.02.15(六)

 

  戢武王修長的手指敲在扶手上,有些聊賴地聽著伐命太丞與攝論太宮的針鋒相對,話題繞著四魌界的那位臧否打轉。什島廣誅把眼睛睜圓了,大聲說道:「火宅佛獄抓住了楔子又與碎島何干?上天界開下來的條件也無非是要讓楔子受到應該有的懲處,現下不正是了嗎?難道火宅佛獄會讓他吃好穿好?」

  棘島玄覺默默地在心裡嘆了口氣,太丞那心思不過就是不想屈在上天界之下行事,倒也無可厚非:「現在的楔子對天都羅喉來說無疑就是一智囊,楔子若落盡火宅佛獄手中恐怕只會增加四魌界與苦境開戰的可能。」

  「如此豈不是更好?待火宅佛獄與苦境鷸蚌相爭兩敗俱傷之時,吾殺戮碎島便可漁翁得利。」什島廣誅順著他的話續道。

  此時戢武王忽然把頭抬起:「停。」

  聞言兩人皆垂手靜立,戢武王眼神悠悠掃過階下眾人之後才緩緩說道:「此事吾自有定奪,不必再議。」話音方落,什島廣誅向前半步,戢武王朝他看去,眸中精光一閃,什島廣誅見狀只得訕訕地退回原位,背上出了一層冷汗。

  眾臣退朝之後戢武王把棘島玄覺單獨留了下來。太宮一生行得端、坐得正,雖是低眉斂目的,背脊依舊挺得老直。確是好風骨。

  「楔子人在火宅佛獄這件事情可有任何依據?」戢武王問道。

  棘島玄覺微微一怔,不解王這突如其來的疑問是何用意,然他還是不卑不亢地回答:「是臣下與食尚論出使苦境於回程途中撞見的。」

  戢武王哦了一聲,沒有繼續問下去,話鋒一轉道:「那麼太宮認為吾應該把楔子從火宅佛獄中弄出來,之後呢?」

  「王亦可以選擇不要救人。」棘島玄覺應道。

  戢武王把背靠在王座上,並未作聲,棘島玄覺便繼續說道:「若是直接將人救出恐怕上天界與慈光之塔皆不會同意,不如直接於四境會議上提出此事,如此火宅佛獄將面臨更大的壓力,王亦不必親自動手。」

  話說完了,那位王者卻仍是欹在王座上,閉著眼睛似在思考著什麼,棘島玄覺遲遲等不到回覆,又開口說道:「又或者王是想要從楔子那得到什麼情報……」

  氣溫驟降,戢武王睜開眼睛,面如寒霜,聲音清冷:「太宮想得忒遠了。」

  「是臣下多言,請王將罪。」棘島玄覺立刻單膝跪下。

  然王者只是睥睨著他,半晌擺手道:「罷了,你回去吧,吾自有裁決。」

  於是攝論太宮跪伏謝恩之後才起身離開。有風拂來,玄色衣襬被瀟灑揚起,只是在那冠服裡頭卻也是黏膩一片。這麼跪著想不出汗都難。

  而兩天後於四境會議上戢武王果然提出了楔子身在火宅佛獄這件事情。

  天尊皇胤微一沉吟,轉頭望向咒世主,滿座無言,惟那王者輕輕頷首。無衣師尹提起香鬥嗅了一口,視線掃過戢武王。那人正襟危坐。天尊皇胤忽然就有些頭疼,本來都氣勢洶洶的現在卻又矜持起來了。楔子也真,不簡單。

  幾番思量,他開口說道:「楔子乃四境共同的罪犯,論及行刑罰則,合該四境共同審議,以正公平,如此諸位可有任何意見?」

  一項決議能夠這般毫無異議地通過殊為難得。

  那方天都裡尚風悅才醒過來,一旁的侍從還來不及稟報羅喉,他便跳了起來。凱旋侯在他身上留的傷依舊犯疼,而他也因傷昏睡了許久,只是大夢不覺,恍惚全是那人在噬魂囚內受盡折磨的景象,怵目驚心。

  他披上外衣步出房門,門外天青日晏,他忽然就嘆了口氣,心思千迴百轉,這念頭終歸是動到了自己頭上。提起真氣,先壓制住內傷之後便開始說話。意龐侍從只見到這名先生對著天空自言自語,想著該先阻止呢還是去請武君來好呢。

  卻也不必煩惱了,羅喉早就負手而立於他身後,尚風悅先是動了動嘴唇,無聲地說著什麼,一會兒後又側過頭,似在傾聽,如此反覆了幾回才將真氣收回。然於他放鬆下來的一剎那眼前一黑,腳下踉蹌了幾步卻又被人扶著,同時一股渾厚充沛的力量源源不絕貫入自己體內。他也不回頭,閉上眼睛說道:「武君。」

  羅喉見他精神稍有回復之後便收回真氣,順勢退開一步,尚風悅轉過身來,從容說道:「吾尚風悅要對天都武君鄭重道歉,先前承諾可以救出楓岫,但吾並未做到。」語畢他還真的朝羅喉深深鞠了一躬。

  羅喉一時無語,半晌後擺擺手道:「這件事便不用再提了,吾要問的是,」他頓了頓之後才緩緩續道:「他在火宅佛獄情況如何?」

  這會兒換尚風悅說不出話來,乾笑回問:「原來黃泉將軍並未同武君提起?」

  那人沒有說話,只是定定地看著他,尚風悅又嘆了口氣,只得把自己在噬魂囚內見到的景象如實道來。末了他有些小心地看著羅喉,然那人只是靜靜地站著。便這麼沉默了半晌,尚風悅才主動打破沉默:「別忘了,現在楓岫的功體仍舊被南風不競鎖著,經不起太多的折磨,吾方才得到一個情報,也許武君會有興趣。」

  羅喉的神色似乎鬆動了一些,尚風悅續道:「實不相瞞,吾本來也是四魌中人,與天尊皇胤乃為舊識,方才吾以天外聲波向他探問火宅佛獄動向,而天尊予吾的回覆是四魌界即將召開一個公審會,公審對象便是楓岫。」

  話音方落,羅喉便開口了,語調鏗鏘:「吾不在乎楔子犯了什麼罪過,吾只在乎吾之國師楓岫在火宅佛獄內受到凌辱。」

  當下尚風悅頭一次覺得楓岫的心思真的值了,他說道:「那麼武君打算如何營救出楓岫?吾擔心時間拖愈久愈是不利。」

  「公審會是在何時?」羅喉問道。

  尚風悅一愣,隨即會意過來:「三天後於四魌上天界。」

  於是三天之後當天尊皇胤、無衣師尹、戢武王與咒世主入座,凱旋侯把楓岫押到大堂上之後便有守衛來報:「苦境天都武君羅喉求見。」

  四座皆驚,天尊皇胤先是怔了怔,而後唇角泛起一絲苦笑,道:「請進。」

  羅喉一身金黃戰甲,一步一步沉穩地走進大堂,身後卻也只跟著黃泉一人。楓岫跪在地上背對著他,只能勉勉強強從眼角餘光瞥見座上的四位領導者一人站起身來說著些場面話、一人無聲冷笑、兩人面無表情莫測高深。

  凱旋侯一眼便見到跟在羅喉身後進入的黃泉,當真是狹路相逢分外眼紅,一時間兩人便這麼以眼神互相掐架。上次便宜你了。是啊,倒是楓岫還在我這呢。

  黃泉低低哼了一聲,羅喉聞聲便把目光轉向兩人。凱旋侯這次看清楚了,楓岫心尖上的帝王,武君羅喉。

軟磚.2014.02.19(三)

 

  「有何大事需要武君前來公審會?」開口便是諷刺,凱旋侯笑道。

  「你們公審的,是吾國相,你說我們該來嗎?」不在對話中參雜有太多怒氣,就只是平舖直述的說事實,羅喉跟著引自己的使者,到一旁的位置坐下。

  「你之國相,是四魌界的通緝犯。」醉飲黃龍抿了一口茶後,看向羅喉,心中暗忖一番,那王,氣勢非凡,眼中的強烈,更是一絕。

  「吾只知道,楓岫主人是吾國相。」沒有任何餘地說明,鏗鏘有力的聲調把自己底線展出。

  「那現在,如何?」無衣師尹只是將香鬥湊近鼻尖,嗅了嗅那薰香後,又道:「天尊皇胤你該做出個決定!」把全部選擇推給天尊皇胤,反正,慈光之塔也只是來看戲的。

  「這……」沉吟了下,醉飲黃龍開始頭痛,似乎沒有甚麼對策,又轉頭看了下戟武那面無表情的臉,嘆了聲:「武君,吾知曉你想保住楓岫的心,但,國有國法,若我們因為他是楓岫就否認他是楔子時的所作所為,試問,如何服眾?」

  「你說得很對,但如同你說的,對你們來說他是楔子,是通緝犯,對吾來說,他是吾之國相,他無罪只有功。」羅喉頓了一下又說:「吾不想干涉你們的決策,但吾要你們知道,苦境國相只會是楓岫一人。」多明顯的護航,只要對楔子做任何懲處,都將是對苦境的挑釁,天尊皇胤賭不起四魌界與苦境作對後的未來。

  「這樣吧,楔子暫時先到上天界,改日再審。」醉飲黃龍苦惱再道。

  「你是以為,慈光之塔有那麼多時間來公審會嗎?」師尹搖搖頭表示不贊同,「吾以為,今天就可以審完。」

  「吾也認為不妥,一個犯人需要浪費吾那麼多時間嗎?」戟武難得的跟師尹站在同一邊。

  「那,你們認為如何?」醉飲黃龍問。

  「根據律法,危害四魌界秩序,為死一刑。」師尹重新點燃薰香木,裊裊煙升,霎時,看不清師尹嘴邊算計的笑。

  「他助苦境脫離暴君,也算行善事,一刑一賞都該給。」戟武冷眼看著師尹後道,「雖不及死,可也難逃一罪。」

  「戟武說的甚是,只是,律法來說,難以判刑。」醉飲黃龍手放在大腿上,緊了又鬆、鬆了又緊,可依舊想不出,只好又嘆出一口氣再說:「先囚禁起來吧。」

  「看看火宅佛獄囚禁人的行為,說不判刑,其實還是動了私刑,那判不判有何差別?」黃泉諷笑了下,「吾看,不如直接就地執法不就好了?」

  「上天界,不會那樣對待楔子。」醉飲黃龍被堵的尷尬萬分,也只說:「上天界,不會有小人招數出現。」

  「你是想說甚麼?天尊皇胤。」咒世主用那乾枯的手指敲了敲椅背,說出今天第一句話。

  「吾沒想過你們會這樣亂來!」冷哼一聲,「動用私刑,上天界給你那樣的權利了?」怒斥,醉飲黃龍想到當初凱旋侯拖著楔子那孱弱的身軀到庭上時,奄奄一息的樣子著實讓自己驚愕了。

  「火宅做事,何須你同意?」凱旋侯勾起一抹笑,笑意不達眼底,黥面顯得更邪魅幾分。

  「律法可不許動用私刑呀!」師尹拿起桌上的杯子,靠近鼻聞了一下,嘖、濃郁的血腥味似乎有愈來愈重的傾向了,皺了皺眉又說:「更何況,楔子是慈光之人,要動私刑,怎麼輪也輪不到你們。」

  「不管如何,今天會議到此結束。」起身,再對羅喉道:「吾想,就先這樣,其餘的後續,有時間再談。」

  「那師尹,就先請了。」轉身離去,喃說:「羅喉會喜歡吾贈的大禮的。」接著,風起,絮白的棉飄落染塵。

  然,再羅喉單槍匹馬的去公審會時,集境也風塵僕僕地趕到天都。

  看著恰似空城的天都,虓眼皇帝大笑:「哈!這樣也算天都?」

  「王,要攻進去了嗎?」鴉魂問。

  「攻,吾要那日被帶走的人,記得那銀槍耍得不錯的小子,有一番作為,才有資格為吾所用。」

  「是!」

  沒有黃泉羅喉坐鎮,僅剩一些將官努力守護自己的家園,只是無奈,內力不斷的流失,最後只成枯屍。

  則,小兵將們對百姓大喊,要不投降,要不自盡。恐懼瀰漫在空氣中,祈禱看到武君輝煌身影降臨,盼望望著黃泉銀槍赫赫揮舞,只可惜,上天沒聽見。

  一刀揮落,引起陣陣尖叫呼喊,噴灑的燙血,滾滾沾染了塵土,滲入、沉入土後血紅,只餘黑褐、無生機的色彩。

  「入殿!」虓眼大步走進天都之內,看到裡面黑漆沒有任何一點光線又道:「點燈,吾要看看天都是何樣子?」

  「是!」一位小兵揣著燈,點燃,光照亮每個角落,虓眼也看清天都裡頭的樣貌,說的好聽是簡單,其實根本就是單調空虛。

  「沒想到,羅喉竟不是愛虛華之輩。」虓眼想,再看到那時羅喉穿的金光閃閃時,曾以為羅喉是虛華之人,果然,人不可貌相,「外頭人民如何?」

  「降的都在外頭等候王你,不降的一律斬。」鴉魂回答。

  「吾知道了。」轉過身在牆上用鮮血寫:『天都已滅,集境為王』,後又告訴小兵們,將人帶回安置,在派幾名重將於此駐守,不得讓陌生之人進入。

  看到地上倒一排的天都將領,虓眼只是冷笑的說:「原來,天都戰力那麼弱嗎?」,看著手上從四魌界慈光之塔使者送來的信,虓眼笑了,那麼多的爾虞我詐,四魌界不足為懼,就等處理完天都剩下餘黨,再攻四魌界,若無衣師尹以為這樣報密可以留下生路的話,那就可笑了。

  只是虓眼想不透的是,自己這樣大番舉動剷除天都人民,攻破皇城,苦境正道為何沒有出現阻止?不管是素還真、葉小釵還是三先天,通通沒有出現反抗。

  疑惑開始膨大,只是,依舊沒有答案出現。

  然,回返天都的羅喉與黃泉,前者低頭沉思,後者漫不經心的耍弄銀槍。

  黃泉抬頭時,發現羅喉神情有異便問:「怎麼了?」

  「吾心忽快地跳,似乎有甚麼事要發生了?」羅喉停下腳步,摀著心說。

  「吾不知道你有心悸問題。」黃泉只是笑笑地答。

  「不對,吾靈不靜、神不安的,可能出事了!」羅喉說完狂奔向天都。

  「別跟吾說,你常常跟楓岫在一起,也染上神棍惡習了!」黃泉看到羅喉奔向天都,也跟在後頭狂追。

  一路上,斑斑血灘,無語相對,「這是?」羅喉不敢置信,自己才離開多久?

步入天都才發現,那用血筆的挑釁話,怒擊,牆瞬間粉碎。

弓雨雲.2014.02.24(一)

 

  楓岫側躺在一堆乾草上,上天界果真說到做到。牢房雖算不得舒適,卻也夠乾淨了,他身上的外傷亦做了包紮,惟那內傷以及功體被封之事讓詩意天城內的大夫皆搖頭攤手表示束手無策。

  他於此倒也不怎麼介懷,本來解鈴會須繫鈴人。

  悶悶的腳步聲響起,楓岫忽然就有些愛睏,乾脆閉上眼睛,一直到牢門透進來的光線讓一偉岸身形擋住後才又睜開。

  戢武王負手而立,居高臨下地望著那根本也無力坐起身來的人,似睥睨、似垂憫,更似追憶。半晌,他開口:「鎖住你功體的是為何人?」

  楓岫微微一笑:「作為一名聰明的臣下,便要善於揣測聖意。楓岫冒昧,戢武王想問其人是誰、如何得到那武功秘笈,甚至秘笈是如何抑或何時流落出去的。」

  「痛快。」戢武王勾起嘴角:「這麼同吾說話你還是第一個。」

  那人也不懼,依舊微笑道:「這是楓岫的榮幸。」

  戢武王輕笑,眼神卻依舊凌厲:「說吧。」

  楓岫亦收斂了神色,將雅狄王之死的始末緩緩道出。這本是一場牽涉三境恩怨的局,然究竟是誰佈的局而今也不那麼重要了。

  只為那佈局者也把自己算計了進去。

  楓岫一下子講了好長的一個故事,正要歇口氣,戢武王卻道:「吾如何信你?」

  他抬起頭來,促狹道:「楓岫命雖賤,但總是有人想要。」

  戢武王沉吟了一會,對他說道:「你過來。」

  當下楓岫有些不明就理,然還是勉力拖著鐵鍊、狼狽地半跪著爬到牢門前。兩人蹲下身來看著他,兩人距離只在咫尺,即便隔著桎梏與枷鎖,王者的威儀與從容予人的壓迫感卻是不減反增。

  戢武王驀地伸手扣住楓岫的下巴,然後自那雙黑白分明的眼中看見自己的身影。他的聲音很沉:「吾允你一個承諾,楔子──抑或楓岫主人──不會走上與雅狄王同樣的路。」

  楓岫沒有動作亦沒有說話,只是閉上眼睛,戢武王放開他,起身離去。

  一會兒之後獄卒送飯來,這次他總算是有食慾了,青菜一概掃光,白飯也吃了大半,用餐完畢後臉色也真紅潤了許多。

  待在上天界的牢房裡也算得上另一種的養尊處優了,接連幾天風平浪靜,楓岫在火宅佛獄內所受的傷恢復得很快。獄卒們都說頭一次看到這樣會睡的囚犯。

  然又過了兩天之後看守他的獄卒人數忽然就變少了,不止變少,也變老了。

  想來是發生了戰爭,而究竟是怎樣的戰爭,天尊皇胤下了封口令,所有人禁止談論。楓岫靠坐在牆邊,兀自思量著,不想腹部忽然一陣劇痛,接著一陣噁心,把早上才吃過的東西都吐了出來,然之後卻持續乾嘔,到最後整個人是疲軟無力地倒在地上,只覺得身體像虛浮在空中。

  饒是如此他的心思依舊清明。上天界的信用太好,應該不會是什麼食物中毒。日前戢武王才來過,而楓岫本也料想那位故人也會前來,左右卻是等不到,現下他倒是明白為何那人始終沒有出現了。既是借刀殺人又何必親自前來。

  卻不知道這究竟是什麼樣的毒,楓岫本以為只是讓人虛弱而已,沒想到這會兒他的四肢百骸竟如有千萬隻螞蟻在啃咬一般,疼痛難當卻又十分麻癢,他閉上眼睛,身軀狠狠顫抖著,額上冒出了點點細汗。

  兀自昏沉間似有爆炸聲傳來,楓岫只覺得空氣在蒸騰,睜開眼時眼前竟是火海一片,四周十分嘈雜,除了乾柴乾草遇著火燃燒起來的聲音之外也有幾名獄卒的大吼,他再次閉上眼睛,唇角勾起一抹苦笑,楓葉遇著火也是得化成灰的。

  恍惚間卻有一雙手臂把他的身軀抱了起來,然後周遭氣溫驟降,此時楓岫的意識已經朦朧,掙扎著欲睜開眼睛,那人大手卻覆在了他雙眼之上,他最後的知覺只停留於自己的臉頰貼在一個堅硬的物體上,爾後便沉沉睡去。

  待楓岫自昏迷狀態脫離已是一天後的事。甫睜眼見到的便是層層床幔,卻不是輕飄飄能夠引人無限遐思的那種,而是厚重的絨布,又是藏青色的,華麗中不失沉穩霸氣。他眨眨眼睛,努力回想自己究竟是如何從牢房的乾草堆跑到這柔軟的大床上來的。當然不會是牢房升級了,只是他依舊覺得頭有些疼,無法思考。

  直到身後傳來動靜他才驚覺自己身旁還躺了一個人。

  轉頭一看,楓岫覺得自己沒有魂兒飛了魄兒散了真是十分的勇敢。戢武王側躺著,王冠已經卸下,一頭長長的鬈髮鋪在枕上,身上只著了件單衣,領口隨興地敞開著,半瞇著眼,也是一臉剛睡醒的表情。

  楓岫尷尬地咳了一聲,卻見戢武王勾起唇角。剛睡醒的王者聲音有些沙啞,比之平時又低沉了一些:「說,鎖住你功體的人是誰?」

  怔愣之餘楓岫倒也沒忘記把自己的身子向後挪了一點,半晌他才撿回一絲冷靜,答道:「楓岫已是知無不言。」

  「但是你答非所問。」戢武王修長的手指勾起他的一縷髮絲把玩著。

  楓岫沉默了一會,方緩緩說道:「那人本是方外之人,只是與吾有些個人恩怨,還請戢武王不要為難。」

  戢武王沒再說話,只是輕笑一聲下了床,自己穿好衣服便走出房間,楓岫怔怔看著他的背影,頓覺有些頭疼。牢房一間比一間好,卻是愈發的不自由。

  一會兒之後有宮人送上精緻的早點,楓岫中毒在先,看見食物便反胃,只得又遣人拿走,乾嘔了一陣又喝了點水才稍微緩下來。

  整天下來楓岫只喝水、粒米未進,打更後戢武王走進房間時只看見他抱著膝蓋坐在床上不知道在想些什麼。那王者也不打算驚動他,只是靜靜地站在一旁看著,燭搖影斜,楓岫的側臉亦被打上一層朦朧的光暈。

  良久之後楓岫抬起頭見著戢武王有些怔忡,戢武王淡淡開口:「吾聽人說你整天都不吃飯,」他走近一步:「是真的沒食慾又或者是另一種戰略呢?」

  楓岫搖頭苦笑:「恐怕要教王失望了。吾身中奇毒,看見食物便噁心反胃,就算勉強吃下去了也還是會吐出來。不能吃到殺戮碎島的美食吾亦深感遺憾啊。」

  戢武王不禁莞爾,問道:「可知是哪裡的毒?」

  「若吾沒猜錯,應是慈光之塔。」楓岫斂下眼道。

  戢武王乾脆坐在床沿,楓岫再次不著痕跡地向後退了一點,那王者卻按住他雙肩:「那麼你可知慈光之塔現今的情況?」

軟磚.2014.03.02(日)

 

  在羅喉跟黃泉風塵僕僕地趕到四魌界時,苦境正道人員,也起身上路,要該說苦境人心團結,還是要說動苦境人都得先經過一個關卡?不論如何,一整群由素還真跟三先天領帶著整團人,闖入了其他兩個國家裡。

  剛踏進集境的三先天一團,一路上鬥來鬥去的,當然,吵的源頭就是劍子仙跡跟疏樓龍宿。

  「汝,為何答應這一件苦差事?還有,幹嘛拖吾下水?」疏樓龍宿拿著鑲裝著許多寶石的扇子往劍子的頭上敲去。

  「好友,痛呀……這件事吾有問過你,你說好吾才答應的。」劍子摀著被敲擊的地方,表示出自己的無辜。

  「……汝問時候,是哪時候汝知道嗎?」憤怒已經不足以說明龍宿現在的情緒了,拿起紫扇再度用力敲下。

  「吾想說你剛睡醒,比較容易答應……」語未畢,就被龍宿打斷。

  「呸呸呸!汝在說甚麼?」語氣中滿是抗拒,臉頰卻浮出似隱似無的紅暈。

  「前輩,前方就是集境宮殿了。」素續緣看著兩位鬥氣的前輩,出聲提醒已到目的地,然後眼神又瞟向了佛劍,悶道:「也不阻止一下!」

  「那是他兩的樂趣。」佛劍聽到只是那樣應答,接著就拿起佛牒警戒。

  宮殿外觀是一堵堵的高牆,看起來有監獄的感覺,一丈就有一哨,哨上衛兵重重,而手上拿著的是改良過的弓箭,羽箭前頭還綑上有一圈圈白布,看起來是想把潛入者趕盡殺絕的感覺,倏然,在另一面牆前,有一位黑衣人想要越過監視的小道,卻依舊被發現,火在羽箭上的白布熊熊燃燒,咻的一聲,根根把箭落在那入侵者的四周,其一直中他心臟,燃起的身軀痛苦的扭曲哀號,讓聽的人雞皮疙瘩粒粒豎起。

  「不只上面,你看底下也有小洞窺探。」佛劍看了一會兒說道。

  「那如何潛入?」素續緣問道,單從出這項任務自己算是最資淺的一人,只是爹親擔心會有人受傷,所以,派自己來集境。

  「等夜晚。」龍宿吐出三字後,便靠著大家用來掩蔽的山丘,閉目掩息,吸納吐氣把自己的真氣降到最低不讓任何人察覺到。

  「沒錯,像這種地方需要的就是夜晚的侵入呀。」劍子笑笑的也讓自己倚靠樹旁,「吾要說,躲在這會不會太明顯了?」雖然不是只有這一方是凸起物,但還是會引起別人的注意吧?

  「汝想多了。」龍宿只是揮了揮扇子,替自己在這一片沙漠帶來些許的涼意,又說:「等來有人來尋探看時,在跟他們交換身分就行了,一舉兩得。」

  「你會不會想得太好了?」劍子嘆了一口氣,轉頭看向龍宿,「你甚麼都好,就是容易把人趕盡殺絕。」

  龍宿頓了一下,眼中閃了一絲寒光後,冷冷開口:「若不是他們亡,就是我們逝,汝要吾有多少的良心善意對待他們?」

  「……你太不相信人性了。」沉默了下,劍子想從龍宿再出江湖時,似乎變了,那笑也不像以前那樣真誠,難以傳達到眼底的笑,是真的開心嗎?

  「汝到底要不要窺探他們,把重點擺在吾身上好嗎。」聽不出來的聲調起伏,只是肯定的句子顯出說出此話的人,想中斷這次的交談。

  太陽的西沉,那橘紅的色光,是那樣的溫和,也是那樣叫人可以入侵的明目張膽,餘暉潑灑在一地的沙上,多刺目、多叫人應該感嘆飛逝的匆匆,大概是覺得時間差不多了,龍宿張開眼睛說:「該走了。」一聲走了喚起其他人,整裝一下,便直探龍穴。

  在躲過哨兵的重重防備眼線後,闖過的素續緣看著身手矯健的前輩不禁說:「望有那一天,吾可以像前輩一樣為武林分擔愁憂,解解爹親的重擔。」

  聽聞的佛劍難得的莞爾道:「你的醫術就幫了很多忙了。」伸起手拍拍了素續緣的頭,狀安慰似欣慰,不明的思愫在兩人之間漫著,看到此的劍子也說:「你這樣很好了。」

  「汝是在湊甚麼熱鬧呀?裡頭架構記起了沒?」龍宿不耐的說。

  「回前輩,續緣都畫好了,就帶回去再商討後續。」素續緣出來應答,以防劍子跟龍宿又開始鬥起嘴來,從要來之時,龍宿前輩的情緒就一直處在不穩中,好像在來之前有發生甚麼事情一樣,不管劍子前輩有提到甚麼總是反諷回應,而劍子前輩也只是苦笑後,又會說不是你想的那樣。

  「嗯。」單字的回應,不再多言,龍宿轉身就要走了,卻一掌襲來,掌風的那人道:「來找何人?竟用此方式侵入!」

  卻沒人回應他,只是微旋身,避過掌風,「別在意龍宿態度,剛剛出門前,劍子仙姬來找過劍子。」佛劍解釋著,就擔心第一次一起出任務把跟龍宿不大熟的續緣嚇著。

  「續緣明白。」點了個頭,表示清楚又問:「那……那個人……」微側頭看向那人,滿臉的威嚴使人由心而起的肅然,只是可惜了,王跟先天要比,可能還差一大截,何況還是一次三個,這三人根本沒人理他,放任他的怒氣高漲。

  「哼!」那王者鼻噴出氣,畫了一個圓弧狀,又擊出一掌,只是這一掌更威更猛了,首當其衝的便是站在最前頭的龍宿,手一接掌便感覺內力流失快速,只見那紫衣影循來劃去的漂移不定,用內力架起一薄一層的防護,轉頭再道:「先撤回!」留下自己斷後。

  「你……」語未畢,劍子就被龍宿的冷眼瞪了一下後,轉頭說:「我們先撤。」
  「只留龍宿前輩斷後好嗎?」素續緣擔心的說,又轉頭看著已經打起來的兩人,一掌一接,卻發現那帝王訝異的眼神。

  「我們在這、是累贅。」佛劍拉著續緣,化光而逝,劍子也跟在後。

  只餘還在跟王者對打的龍宿,看到好友們都已離去,龍宿也不戀戰,虛化一掌要走之時,卻發現那虓眼君王哈聲大笑擋在自己眼前說:「吾知道你是誰,有沒有興趣加入吾之軍隊裡,當吾左右手?」

  「汝可知道,汝在說甚麼?」因為那人的提問而停下自己的腳步,龍宿直視著那位帶著不明意義笑的帝君,冷哼:「就憑汝?」

  「吾知道你嗜血者身分是如何來的,背叛會使人上癮的不是嗎?那鬥智欺信,吾以為你喜愛那種感覺。」燁世兵權反手在背,走到龍宿面前那樣說,近一看更發現因為動用不世王權而眼中有邪魅的暗紅色,金珀色參雜著暗紅流絲看起來那一直掛在臉上敷衍的笑,也顯得魅惑了。

  「汝,自以為甚麼?」龍宿只是背過身來說,又道:「汝只要記得,苦境絕不可能是你囊中之物。」然後也踏著內力化成的階梯,離開,而燁世兵權只是含著笑,不語。

  然,有人潛入了集境窺查,另一團的人理所當然就是進入到四魌界遊玩,不,是出任務才對,雖然拿著包囊的素還真嘴裡還嚼著屈世途今早揉的饅頭,葉小釵也吃著屈世途硬塞給他的菜包,說甚麼,要打敵之前就要先吃飽,雖然葉小釵很不解的表示,他們是去蒐集情報的。

  「前輩,你要吃菜包嗎?屈世途他說有做你的份。」素還真歪頭詢問走在後頭的一頁書。

  「不用了,吾出門前吃過了。」一頁書拿著拂塵揮了一下後回應素還真,一路上從綠意盎然的草地,變成焦黑枯乾的土,一頁書皺眉著說:「看來,進入了火宅佛獄裡了。」

  「該辦正事了。」吞下最後一口食物的素還真,拿著小瓶子裝了一點土泥,「這拿回去給屈世途研究研究,看看是何成分才會長出如此的植物。」說完,又閃過攻擊而來的蔓藤。

  「這裡頭,似乎也沒甚麼東西可看,要不直接跳過?」曲懐觴瞟了一眼說。

  「也是,我們都大致明白裡頭了。」早在拂櫻齋主突然現世,就引起正道的困惑,當然有疑惑就要解開,秉持著知己知彼,百戰百勝的素還真提議,偷跟在拂櫻齋主身後,看看他要回去哪邊去,跟到拂櫻齋後,發現他又從後門那邊的一峽口縫中進入到這瀰漫屍腐味,使人隱隱作噁的火宅佛獄,會知道這名也是那時跟在他身後的素還真以及不放心他的葉小釵聽到了。也從他們的對話中,知道火宅佛獄的異數本身有強大力量,卻被害怕的咒世主封印起來,偷溜進來幾次後,把火宅佛獄裡頭摸得清清楚楚,就被屈世途用入侵民宅這奇怪理由阻擋下來了。

  「這像樹的國家,真的是吾第一次見到,那前面鋪著石磚的國家叫甚麼?」一頁書轉頭問素還真。

  「聽佛獄裏頭的士兵說,四魌界就如同它之名一樣,有四個國家,由上而下分別是,位於樹頂接收到最多能量資源的詩意天城、有其名稱它為上天界;位於樹幹部位的慈光之塔接收到的資源也很多,只比上天界短缺一點,就供給人民來說,游刃有餘,它也有另一名稱叫登仙道;再來就是我們要進入的地方了,它是殺戮碎島處於樹底部分,資源供給人民就不再有餘了,它跟其它聯邦來比,政治更為鮮明;最後便是剛剛走過的火宅佛獄了,位於樹跟部位,也難怪他們要搶奪了,最後一些點資源都被殺戮碎島攬過去了,看看剛剛的景象就知道了。」一次說了那麼多的話,素還真感到有些口渴,喝了一口茶,潤潤喉又再說:「雖是如此,但苦境絕不給人侵占去,若照佛獄統治那樣統治苦境,就不是生靈塗炭來形容了。」

  「嗯……吾明瞭了。」總歸到底,都是人心出了差錯,若安於現狀便不會有那樣多的鬥爭了,一頁書暗忖在心後,才又說:「那記起剛剛的路線了嗎?」詢問,因為看到素還真手上沒東西紀錄,記起一條比較安全的路,這樣總是有備無患。

  「小釵在畫了。」用手一指,果真看到葉小釵認真的描繪圖形,然後再註明位於何處。

  「你知道嗎,羅喉黃泉一天前趕去哪個地方聽公審會?」一頁書問道。

  「好像在上天界,放心這樣走過去時間剛好,吾都算過了。」一舉兩得,記起路線圖,又可以觀看到公審會,這樣回去比較好論計。

  從石磚地走到綠竹遍布的慈光之塔,「沒想到,慈光之塔是如此美景!」素還真將四周美景收入眼底後感嘆,仰頭一望就看到前方有兩大林苑,斗大的毛筆字寫著「貧士林」以及「秀士林」。

  「看來,慈光之塔的文人一定輩出,觀看這名,裡頭培育的一定是文人,但……能夠生存在資源頗多的區域,又不被搶奪,界主心眼一定夠,或者該說應是那位無衣師尹的手段夠高明,聽聞,他是代理者。」素還真看著公告欄的訊息公布後說出自己判斷,「看看最後批改的簽名,寫著師尹。」開頭就寫著聖旨,最後卻是師尹簽名,著實怪異。

  「的確怪異,該不會這界實行垂簾聽政吧?」曲懐觴一邊說心裡邊佩服素還真的才智,光靠一張公告就能得知那樣多的事情。

  「或許吧。」看到貧士林有人出來時,四人便委身在樹上聽底下的學生談話。
  「聽說師尹今天去公審會了。」一個全身上下都是藍色服裝的人說,手上還拿著湛藍的琴刀。

  「對呀,但是還是要趕緊把他出的功課做完,不然他回來我們可會受罰。」一名頭戴黑色帽子,眼卻是螢藍色的學生那樣說著,又探頭看了一下貧士林又大喊:「一羽賜命,在不快點吾跟拔刀洗慧就要先走了!」喊完之後,有一位全身白衣的人奔跑過來,氣喘吁吁地說:「輝煌墮世,等吾一下又不會怎樣!」然後又疑惑的問:「這棵樹,何時有藤蔓了?」抬頭看了一下,發現沒異狀後才走掉。

  「好險吾有設陣,不然在這裡就會被抓到了。」曲懐觴拍拍胸脯的說,「好險在這還是有植物可供吾控制,若在佛獄大概就被踢出去了吧!」

  「的確,在前面一點就是詩意天城了。」素還真看著景色的改變說,「可能要快一點,公審會要開始了。」

  隨後,一行人快步躍過許多屋頂後,抵達宮殿外,看著許多配帶著刀劍的人在某一間房外來回巡,素還真不禁嘆氣,「有夠傻了,這樣就知道哪一間是公審會地點了。」

  說歸說,腳步還是不行的奔跳,直到公審會廳上,幾個人挖了一小縫後,待在伏龍弄出來的藤蔓上面,反正那麼高,也沒人會注意到上面有藤蔓還是蜘蛛網的。

  聽到最後發現還是沒結果,一頁書搖頭表示、效率不好,素還真皺眉表示、師尹看起來心機很重,伏龍微笑表示、素還真你也不差。

  看到大家都散場之後,這群人也撤退了,在沒被任何人發現下離開四魌界。

  回到琉璃仙境後看到一位咖土色頭髮、身穿繡著粉色花兒的藍衣裳,素還真疑惑問:「你是?」

  「虛名,一切都只是虛名而已。」揮起衣袖,旋過身坐在椅上品嘗著屈世途泡的茶直讚:「好茶好泉好美景。」

  「他是香獨秀,我們回途遇到的,他說聽聞苦境有溫泉可以泡,便跟著我們回來了。」劍子一臉無奈的說,以為那人是問路,卻沒想到他會跟著回來,想剛剛龍宿回來時,臉色不佳,又看到香獨秀臉又更臭了,丟下一句自己累了就回三分春色去了,看到素還真搜尋的眼神又說:「龍宿先回去休息了。」

  「大家也都累了吧,先歇息,等明天再論吧!」素還真把空的布包拿給屈世途後說,接著伸個懶腰就走回房內了。

  「那……香獨秀你……」屈世途微微皺眉表示困擾,看了下天色後道:「時間已晚,不如在這住一宿吧!」

  香獨秀起身看了一下,點個頭說:「也好,那就打擾了。」

  風起,拂過一池的春池,如此寧靜,就不曉得是不是暴風雨的前夕,都是這樣。

弓雨雲.2014.03.05(三)

 

  一大清早香獨秀美美地喝著屈世途熬的粥,偶爾讚上一句先生手藝真好將來要不要隨吾回蕪園一定不會虧待你給你吃住還讓你見識見識好的品味,屈世途老臉都紅了,眼巴巴望著素還真,那人卻但笑不語。真個損友。

  於是屈世途咳了一聲,正想要婉拒說自己一把老骨頭了這麼到集境恐怕會水土不服還得累先生照顧還是算了吧時,秦假仙攜著蔭屍人與業途靈風風火火進了琉璃仙境,嚷嚷道:「素還真哪!素還真在不在啊?」

  「素某在這。」素還真咂巴咂巴嘴。

  秦假仙紅色的大鼻子動了動:「壞消息!天都被集境攻占了!」

  語落在場眾人皆愕然,半晌後素還真沉聲問道:「羅喉呢?」

  業途靈忽然就插嘴道:「我們今天早上才看見在天都看見羅喉,他好像很生氣,一掌就把一面牆轟掉了,很可怕!」

  「是啊,感覺很危險。」蔭屍人附和道。

  素還真沉吟道:「素某必須前去與羅喉會面。屈世途,琉璃仙境交你了。」

  屈世途還來不及回答呢,素還真便起身走出琉璃仙境了。

  那廂羅喉與黃泉在天都內思考了一夜無果,天明時羅喉實在悶得受不了,便如以往般登上高臺。高處不勝寒,四顧蒼茫,與兩天前看到的景色沒什麼不同,到底還是煢煢。

  忽然他神色一動,天都的大門前依稀見著有人在走動。卻不是他的兵卒是誰?那人神色有些萎靡,卻仍兀自昂首闊步地走。

  於是他飛身而下,站到那人面前,那名士兵先是怔然,而後顫抖著跪下身來道:「我等沒能守護好天都,罪該萬死!」說著便要舉刀往自己脖子上抹去。

  羅喉眼明手快地箝制住他的手,問道:「除了你,還有其他人嗎?」

  那名士兵鬆開手,長刀掉落在地上,然後朝羅喉深深一拜道:「武君請隨我來。」語畢他站起身來,領著羅喉到離天都約里許遠的一座小村莊內。

  炊煙裊裊,端的是一派平和景象,那名士兵吹了聲口哨,一下子便從屋子裡跑出百來名壯漢來,一個村落當下便鬧了空城,羅喉一怔,問:「你們何以生還?」

  其中一名戰戰兢兢答道:「武君離開後冷吹血將軍聽聞外地似乎有人要謀反,命令我們這支小隊前去肅清,所以事發當時我們並不在天都內。」

  羅喉頷首,忽然朗聲道:「現在欲解甲歸田的人可以離開,吾不會強留。」

  一時間所有的士兵們面面相覷,半晌卻又齊刷刷地跪下道:「男兒自當披甲帶吳鈎,收取關山五十州。我等願隨武君出生入死,縱橫於沙場!」

  羅喉沉默了一會,而後撫掌道:「好!現在開拔回天都,每日依舊要勤於操練,不可有一絲懈怠。」

  於是一名帝王便攜著他所餘的部屬回到了天都,人數少得有些淒涼,然每個人臉上卻都是容光煥發的,好不精神。

  才回到天都便看見黃泉又是拿雙臂枕著頭倚在柱子上,一臉莫測,羅喉沒有多想什麼,只是才踏上石階便看見一襲白衣颯爽地立在那兒。

  素還真向羅喉從容拱手一拜,開門見山道:「素某此番前來有兩件要事:一是要幫武君重振天都,二是關於楓岫主人在四魌界。」

  羅喉卻不搭話,只負手緩步走向王座,坐下之後方道:「詳細說來。」

  「火宅佛獄與集境狼子野心,幾番尋釁、挑起爭端,為的就是要掠奪苦境資源甚至占地為王,然兩境民風剽悍,吾等絕不能坐視苦境大地任由他人鐵蹄踐踏,是以素某、葉小釵、伏龍先生與一頁書前輩於昨日已經探過四魌界的地理環境,而苦境方面也由三教先天前去繪製了地圖回來,這有助於戰略的策定。」至此素還真停下來歇口氣,見羅喉只是端坐著,微微一笑續道:「這當然是苦境武林人士拿出來的誠意,明日素某會再來,屆時兩張地圖必定雙手奉上。」

  那位君王終於抬起眼來正視著他,素還真愈發精神了:「至於楓岫主人的狀況,四魌界內部並不團結,各方勢力牽制之下應該暫時不會有危險。」

  「你有幾分把握?」羅喉道:「燁世兵權雖好大喜功但絕非易與之輩,而火宅佛獄便是知道了地理環境又如何,其內潛藏了多少猛將甚或智囊都在未知之數。吾知道楓岫乃四魌中人,所以集境之辱要報,火宅佛獄要抵擋,國師也得救回來。」不待素還真發話,羅喉又道:「而楓岫此時正在上天界的大牢裡。」

  素還真微微一怔,低頭思量一番後答道:「為今之計是想辦法離間集境與火宅佛獄及四魌界其他聯邦的關係,楓岫主人之事急不得,素某會另外設法,還請武君寬心。」說罷他又朝羅喉拱了拱手,一聲告辭轉身離開。

  羅喉又只是靜靜地坐在王座上,半晌後黃泉緩緩走入大殿,道:「方才素還真離開時託吾帶句話給你:人於心之所向必誓死追隨,無論於何時何地。」那人沒有答話,黃泉聳肩冷笑道:「給人很大的想像空間,但是別忘了你的命是我的。」

  「吾記得。」羅喉站起身來向外走去,與黃泉錯身而過:「但是機會也永遠只留給準備好的人。」

  黃泉哼了一聲,羅喉繼續向外走。滿地的屍首尚未清理,殘缺的肢體散落在各處,只是最怵目驚心地仍是那些被斬首的頭顱,大多都死不瞑目、雙眼怒睜著,手裡緊握著刀槍劍戟、其上依舊血跡斑斑。然無論是地上的血水還是兵器上的血漬都已經乾了,呈黑褐色,滿目愴然。

  羅喉朝前筆直地伸出一隻手,然後手腕處忽然迸出血漿,就這麼灑落在那些已經斑駁了的血跡上,鮮紅色的。一旁站崗的士兵嚇了一大跳,只聽得他道:「天都眾將士共兩千七百三十五人壯烈犧牲,謹以吾血祭奠英魂不滅!」

  爾後他蹲下身來抱起最近一名士兵的屍體,徒步走到天都旁的一座小丘上,動手挖出一個坑來,將士兵埋好了又回到天都抱起另一名士兵。如此,一趟一趟,他立了無數個墳塚,士兵們看見這景象也紛紛過來幫忙,到最後眾人都濕了衣襟。是汗水呢還是淚水,小丘上滿滿的無名孤墳。

  翌日素還真果然又上了天都,他將兩幅地圖展開,上頭的畫痕雖是潦草,然於軍事上卻也足夠了,哪邊有隘口哪邊是平原一目瞭然。

  羅喉靜靜聽完素還真的解說,問:「昨日的留話是什麼意思?」

  素還真微笑回答:「這個等到與集境對上時武君便能明白。」

  「說吧,你有什麼計策。」羅喉亦不追問,只把注意力轉回眼前的事務上。

  「集境與火宅佛獄素來重視軍隊的養成,敢出面尋釁必是已培養了大批的精兵,昨日劍子仙跡等人已經下鄉替武君招募了數千名的壯丁,他們都是自願為苦境而付出的,只是接下來可能要麻煩黃泉將軍來練兵了。」素還真好整以暇道。

  一旁黃泉驀然聽到自己的名字轉過頭來,見著羅喉正閉目沉思,向素還真道:「你得等等,羅喉也不是無懈可擊的。」

  素還真微怔,轉瞬釋然。眼前這個活生生的羅喉自歷史中走來,殺戮、犧牲,成功誅滅邪天御武;殺戮、犧牲,自皇位上被趕下直到再次登臨。前幾日才發生於天都的那場戰役又何嘗不是殺戮與犧牲。

  半晌後羅喉睜開眼睛轉而把視線投向黃泉:「那麼就交給你了。」

  黃泉一噎,怒道:「吾就答應了嗎?」

  羅喉乾脆假裝繼續思考,素還真憋笑沒憋好一口氣差點兒緩不過來,他掩嘴咳了咳,道:「極道先生也已經出發前往上天界,楓岫主人方面就交由他來打點。」

  羅喉頷首,至此這個會議便算是散了。素還真離開後黃泉抱著銀槍嘀咕道:「尚風悅真的可以嗎?」

  那名君王淡淡道:「其人自有手段。」而後睨了他一眼:「你該去練兵。」

  黃泉氣結:「不用你提醒!」說罷竟真的銀槍一提前往校場了。

  尚風悅的確有自己的手段,甫回上天界,門口衛兵連聲通報都還來不及傳,他便直接進到了天尊皇胤與眾臣議事的地方。

  彼時大殿上鴉雀無聲,尚風悅輕輕一笑:「怎麼?吾不能進殿議事嗎?」

  天尊皇胤尷尬地咳了一聲,道:「自然可以,眾卿繼續。」

  朝堂上果然不比疆場上輕鬆,端的是唇槍舌劍,眾臣各執己見爭論不休,天尊皇胤聽了半晌終於沉聲道:「慈光之塔無衣師尹陷害親妹、計殺殺戮碎島雅狄王、暗中剷除異己者,掌刑護法,這該當何罪?」

  大殿上一時安靜了下來,上天界的掌刑護法向前一步道:「該當死罪!」

  擲地有聲。天尊皇胤頷首,朗聲道:「那麼此事便就此抵定,不得再議!」

  眾臣們先是面面相覷然後才行禮退朝,天尊皇胤轉向尚風悅,還沒開口那人便先揶揄道:「天尊總算是拿出點氣勢來了。」

  「風悅,你知道吾不喜歡這樣。」天尊皇胤有些無奈。

  尚風悅才收起了玩笑的臉色,問道:「這事情怎麼捅出來的?」

  天尊皇胤眉頭皺得愈發緊了,嘆口氣將戢武王來與他通報的事情說了一遍,聽罷尚風悅只問:「所以楓岫現在在殺戮碎島?」

  於是天尊皇胤又嘆了口氣,慈光之塔的人對楓岫動手腳結果被獄卒發現鬧了場火災,於那堆灰燼裡找不著屍骨,四處打探之後才發現人已經在殺戮碎島了。

  尚風悅有些頭大,只好也跟著嘆了口氣:「你打算怎麼處理?」

  天尊皇胤扶著額頭道:「還是先處理無衣師尹吧。」

  「也是。」尚風悅沉吟道:「然戢武王既已明白當年真相卻又帶走楓岫,不知意圖為何,你還是小心為上。」

  天尊皇胤道:「吾明白。」頓了頓他續道:「是說風悅你這麼多年未歸,這次怎麼忽然就出現了,現在風起雲湧,吾無法好好接待你……」

  「得,吾回來也不是專門讓你接風洗塵的。」尚風悅有些哭笑不得。

  天尊皇胤摸摸臉,這話也真有些不成體統。

  幾日後上天界再次開庭,此番公審的是無衣師尹,那名該被定罪的人淡淡然服了罪,卻於一旁侍衛要上來押走他時說道:「庭上,能否讓我說句話?」

  天尊皇胤心頭忽然一陣鈍痛,他蹙眉道:「你說。」

  「當年這起事件尚有一位共犯,」無衣笑得雲淡風輕:「熾燄赤麟。」

  他的聲音都還沒消停呢,一旁的赤麟便拔刀而起,天尊皇胤這才反應過來,鏘啷一聲兩柄大刀相擊,一時間侍衛們都慌了,場面一團混亂,無衣趁勢反制住那名侍衛,向外縱身而去。外頭正一名髮白如雪,身披黑白色皮裘的人候著。

  無衣停在那人面前:「你走不走?」

  那人沒有說話,只是朝他身出一隻手。無衣笑了:「走吧。」

  此後慈光之塔再沒有無衣師尹這個人,一名傳奇劍客也隨之杳然無蹤。

  而天尊皇胤這下真的是焦頭爛額,號稱主犯的無衣師尹就這麼當眾跑了,雖是當機立斷命人去追,然心思縝密如其人既然都準備逃亡了又怎麼不會有後著,於此他沒抱什麼太大的希望。現下更讓他心煩的是被侍衛們按在地上的親弟弟。

  熾燄赤麟仰著頭,仍是那般桀敖不馴,天尊皇胤只把那抹鮮紅望進眼裡都覺得煩悶,於是他將袍袖一摔,頭一次說出了不負責任的話:「吾乏了,散會吧。」

  本來也是生而為人的。語畢天尊皇胤大踏步走了出去,留下一眾大大小小的官員們,以及殺戮碎島戢武王與火宅佛獄咒世主。

  這次的公審會結果依舊是把犯人關押至上天界大牢。

  戢武王回到殺戮碎島,楓岫正坐在房內發呆,見著他回來了神色一動。那名王者好整以暇地走到他身邊坐下,道:「沒有話想對吾說嗎?」

  楓岫抬起眼來看著他:「難道結果不如王的預期?」

  「哈,」戢武王冷笑,這張嘴巴倒是不減犀利:「確是差強人意。」不待楓岫回答他又道:「不過倒是有意外的收穫。」

  楓岫心下一凜,戢武王的確是帶著怒氣的,他有些不明就裡,蹙眉問道:「那麼王得到了什麼樣意外的收穫呢?」

  戢武王卻不回答他的問題,只問:「楓岫,苦境的武君羅喉有沒有對你說過犯下欺君之罪的後果將會是如何?」

  楓岫一時怔然,過了半晌才搖搖頭說沒有,戢武王微哂:「欺君之罪可大可小。端看你欺瞞的怎樣一位君王,又是怎樣的一件事情。」

  「王何不直說?」楓岫的眉心蹙得愈發緊了。

  語落房內的空氣登時如凝固了一般,戢武王的怒氣不知何所起卻又一發不可收拾:「上天界熾燄赤麟乃當年之事的共犯之一,為何你沒有告知吾?」

  這下真的是大大地出乎楓岫意料之外,他定定看著戢武王:「吾確實不知曉此事,王欲採信誰吾沒有插手或懷疑的餘地,楓岫所能做的只是實話實說。」

  戢武王哦了一聲然後便不說話了,其間只是猛盯著楓岫,而楓岫本來也無所懼,便這麼回望著,黑白分明的雙眼仍是那樣清明。半晌,戢武王開口道:「那麼你說無衣師尹之後將何去何從?」

  楓岫微一沉吟道:「苦境。」

  「何以見得?」戢武王神色微動。

  楓岫自几上拿過茶杯抿了一口,然後坐直身子道:「雖說苦境人生地不熟的,然於無衣來說卻也是最佳的保護。在苦境也許嘗有人聽聞無衣師尹之名,然見過無衣師尹的又有幾人?再說四魌中人於苦境地理也不熟,正方便讓他隱遁。」

軟磚.2014.03.16(日)

 

  拿起戟槍,揮舞赫赫,每名兵員都在努力的鍛鍊自己,心中只想著為國家效力,為自己枉死的弟兄討回一口氣,因為相信,站在眼前的君王,能帶領大家殺出血路,共享勝利。

  「後面的,手伸直。」黃泉看著士兵耍槍的動作再加以指導,「馬步扎穩,腳痠了嗎?你以為打戰是三分鐘的事情嗎?」

  「殺!」擊出一攻勢,便怒喊一聲提振士氣,聲聲悲壯、腔腔憤慨,要贏,只能贏。

  俯瞰著底下的小人點,那樣的渺小,卻用盡力氣的攻擊,羅喉笑了,仰頭一望後道:「吾之雙足踏出戰火,吾之雙手緊握毀滅,吾名──羅喉。」聲勢中帶著滿滿的狂妄傲氣,「若不為因追隨我而死去的人討回公道,吾也只能自刎謝罪!」

  「武君,千秋萬世!」

  「攻向集境,取回勝利」

  「為死去的弟兄報仇!」

  那樣多的怒吼,愈來愈大的聲音,似乎喊不出被攻破的難受,只是恨意滿滿充斥,紅了眼絲的情緒,黃泉看難以再安撫軍兵們的情緒,也只大喊:「要贏,就把自己鍛鍊好!」

  然後,那樣多的夜晚,滿滿的殺赫聲、擊槍甩棍樣樣比劃的訓練,難以停歇、不能停息。

  而,在一個萬里晴朗的藍天中,有一隻白鴿飛出,飛得那樣快速,直直往集境飛去,腳上綁著一張血紅色信條,上面只有一字寫著:「戰」。

  則,另一個鼎國也正處於紛亂時候,在虎視眈眈,隨時都要為自己國家搶奪利益的時代,仁慈是甚麼,不過是書上才會出現的詞語罷了,落井下石才是人人所需的才能,要說把這才能表現得淋漓盡致的,大概就是火宅佛獄的人們吧!

  又開了一個公審會,只是審的不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聯邦──上天界。辦事能力不足對其他聯邦來說並不會太在意,因為攻擊力不夠大到擊毀一個國,但若是親人生叛心,可說是一個極好的點。

  「你想如何解釋?」弭界主勾起一抹算計的笑,然後心裡想著:不愧是無衣,就連被當棄子了,都還能為慈光之塔帶來利益。

  「這……吾知道吾不能說甚麼來幫赤麟說任何話,但請看在他也曾幫四魌界抵禦外敵的功勞下,請從輕罪。」醉飲黃龍卑微的彎下身軀,只為了自己的親弟弟留守一個機會。

  「難道,對你而言,王子犯法不與庶民同罪嗎?」咒世主用乾枯的長指敲了敲椅把,另一隻手撐著頰問道。

  「非也,只是雖然赤麟做出那樣的事,那卻也只是師尹的一面之詞毫無證據,這樣就想直接定罪的你們,讓吾覺得居心叵測呀!」醉飲黃龍直拗拗的看著庭上眾人後無謂的說。

  「你會不會想太多了!且不論赤麟之事,讓罪犯逃脫又該如何?」凱旋侯用手摸撫著自己的黥面,冷冷地說。

  「這的確是我們的錯誤,還請三界之主給個責罰。」醉飲黃龍歛了歛眼,做揖手狀微彎腰請示裁奪。

  「現在處罰你有用嗎?人都跑了,或者應該要問,你還適合那位置嗎?」凱旋侯直接了當地說出這次來意,反正只要不是上天界當頭,那麼摧毀這聯邦不過只是時間問題。

  「這有你說話餘地嗎,凱旋侯?」戟武藐了一眼後,淡淡地問。

  「你這是甚麼意思?」凱旋侯怒斥的起身,一掌拍向桌面,碰的一聲,晃動了桌上的東西。

  「字面上的意思,吾只是想問,一個侯都可以決定上天界之主的處分了嗎?」

  「……你越矩了。」咒世主擺了擺手,示意侯坐下,又說:「對火宅來說,直行政另一項都是三公討論的,對侯來說,王之位也占了三分之一了。」

  「那、便是吾反應過度了。」戟武啜了一口茶後又說:「那試問,侯有何想法?」

  「管教下屬不當,在火宅是要撤職的;讓罪犯逃脫無蹤,在火宅是要處死了。」侯漫出一張邪魅的笑,只是內容卻讓人笑不出來。

  「那是在火宅的規定是吧!」戟武看向侯笑問。

  而凱旋侯只是回敬的笑答:「是那樣沒錯,那可問,這樣在殺戮碎島該當何罪?」

  只見戟武收起笑容回應:「既是在上天界,就依他們自己的律法來處理吧!」然,又轉過頭問:「咒世主,你看如何?」

  「可。」咒世主漫不在心的,只是微瞇著眼又是一陣揮手敷衍。

  「天尊皇胤,你說是何罪?」戟武再問。

  「這在上天界,便是擱職停薪一星期。」醉飲黃龍照實回答後,又聞凱旋侯笑赤:「多仁慈,你說是不是?」

  「那就按照這標準吧!」戟武看了天尊皇胤一眼後,起身離去,在離開前又說:「這次,吾可說是幫你很大的忙是不是!」

  「一星期,夠了。」咒世主留下意義不明的話,便也離去。

弓雨雲.2014.03.20(四)

 

  這幾天戢武王有點忙,倒是沒有再常常往楓岫那兒跑,楓岫也算得了個清閒,每天就看看書、賞賞王宮內的花草樹木,或者什麼都不做發呆到睡著。

  今日卻來了個意外之人。湘靈娉婷走入時楓岫差點把手中的茶杯落到地上。

  「楓岫先生,好久不見。」她朝他福了一福。

  楓岫把茶杯放回几上,乾笑道:「確是好久不見,湘靈姑娘。」

  湘靈朝他甜甜一笑,問道:「楓岫先生這幾天在殺戮碎島過得可好?」

  一時間楓岫也摸不清她這句話的用意,便老實答道:「住在這王宮內自然舒適,王給吾的環境亦算得上清幽,過得還算好。」

  「那麼苦境與殺戮碎島楓岫先生覺得哪一個比較好?」湘靈又問。

  楓岫微怔,旋即明白了湘靈心中所想,微笑道:「人總有適合自己的生活模式,吾認為把自己藏在安逸的環境理對外界不聞不問著實有些可惜了。」

  這下湘靈再天真也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斂下眼來輕聲問道:「戰爭總是帶給人傷害,為什麼總是有人要發動它?戰場上也很危險,又為什麼總是有人要一往無悔地去犧牲?」

  楓岫淡淡道:「爭奪、殺戮,或守護。」

  湘靈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最後卻仍只是螓首輕垂。此時一隻溫暖的大手搭上她的肩膀,她回頭:「王兄。」

  戢武王溫言道:「妳才回來不久,舟車勞頓,先去休息吧。」

  「是。」湘靈依言離開了,戢武王望向楓岫,眼神凌厲。

  「吾不希望湘靈接觸這些。」他開口,語氣很是不悅。

  楓岫聳肩:「吾只是向她陳述事實。」頓了頓他又道:「不過楓岫還沒有多嘴到告訴她殺戮碎島的戢武王是哪一種。」

  戢武王笑了:「吾終於明白為何無衣師尹欲置你於死地了。」

  楓岫微笑:「說來楓岫還未感謝王替吾解了那奇毒。」

  「這就不必了。」戢武王擺了擺手,續道:「湘靈此次回來是為了你。」

  「那真是楓岫的福氣了。」楓岫乾笑,果然該來的總是逃不掉。

  戢武王坐到他旁邊悠悠說道:「她回來求吾放了你。」

  這次楓岫差點從椅子上跌下去,戢武王眼明手快扶了他一把,楓岫咳了幾聲道:「此事來得突然,吾亦想不清其中緣由,如果可以,吾想與湘靈姑娘一談。」

  戢武王哂道:「吾似乎仍是小看你了,人脈經營得很好啊。」

  楓岫抹了把冷汗:「不敢。」

  「湘靈必定會再來尋你,屆時你儘可以問個清楚,但是說話記得注意分寸。」戢武王說完拿起楓岫擱在几上的茶杯抿了一口便離開房間。

  楓岫坐在椅子上長吁了一口氣,嘗聞戢武王疼愛妹妹,果真是名不虛傳。那是希望湘靈活得自在卻又想她不受一點傷害,哥哥不好當。

  而戢武王自楓岫房裡出來後又前往書房,裡頭早有一名黑衣人候著,一見到他便跪下稟道:「火宅佛獄近日連續占領了四魌界與苦境邊界地帶的幾個小國,挑釁意味濃厚;而苦境天都內這幾天也厲兵秣馬,不知是否要開戰了。」

  戢武王聽完沉吟道:「也未必是與火宅佛獄開戰,你再去替吾探查集境。」

  黑衣人答了聲是,腳下一頓便翻出窗子,執行任務去了。

  這一場戰是無論如何都要打的了。戢武王坐到案前,順手拿起一本奏摺來批閱,此時卻又有敲門聲響起,他擱下筆,不耐道:「進來。」

  推門而入的卻是湘靈,她手上捧著一碗羹:「吾想王兄不在寢殿應該就是在這裡,國事繁忙,容易疲累,所以我煮了碗羹,王兄不要太累了。」

  戢武王心頭一暖,站起身來接過湘靈手上的羹,奏摺乾脆也不看了,移到小几前邊吃著羹邊與湘靈說話。

  「這些日子在外面過得還好嗎?」他問。

  湘靈點點頭:「要自己打掃、洗衣、煮飯,剛開始覺得很累,但習慣之後就不會了,我還可以抽出點時間來養花蒔草。」頓了頓她垂下頭道:「只是都一個人,有時候還是會覺得寂寞。」

  戢武王伸出手輕撫她柔順的金髮:「讓妳吃苦了,回來殺戮碎島有王兄在,妳儘可以多依靠吾,吾會是妳不變的靠山。」

  湘靈微微一笑:「苦境有句話叫靠山山倒,靠人人老,靠自己最好。」

  聞言戢武王心裡一震,一口羹差點噎在喉頭,咳了半天才道:「親人不一樣,親人才是妳可以放心依靠並永遠依賴的。」

  「我明白,多謝王兄。」湘靈抬起頭來,眼睛水亮水亮的。

  戢武王默默在心裡下了個決定,再也不要讓湘靈離開自己的身邊。

  待戢武王吃完了羹,湘靈還想把碗筷收拾走,卻被戢武王攔住了:「放著吧,自有下人來收拾,妳可以花更多時間在自己喜歡的事物上。」

  湘靈怔了怔,把伸出去的手縮回來,又與戢武王說了幾句話便回到自己的寢殿了。殺戮碎島有一美景就是夜晚的星空,湘靈慢慢兒走,路上抬頭望著天空,眼前所見確是與苦境大不相同。

軟磚.2014.03.23(日)

 

  這一夜反覆輾轉不能睡,只是不斷地在想,誰透漏了自己的行蹤,是有甚麼陰謀,還是單純擔心自己的下落,不得其解,時間流逝的讓天肚白透過那紙糊的窗,楓岫嘆了口氣後,起身換裝。

  吃完早膳之後,一陣扣敲響起,門外傳來柔柔女聲:「楓岫先生,吾可以進來嗎?」

  「請進吧。」又拿了另一個杯子,倒了茶水,似有想要長談的情勢,楓岫揚手請道:「這邊坐。」

  「謝謝。」抿了一口茶水後,拿出自己籃子裡面裝的補品,擺在桌上後說:「雖然你說在這邊一切安好,但吾覺得你似乎有些瘦了。」把補品裝進小碗裡推給楓岫,「希望你不會覺得吾唐突了。」

  「謝謝妳的關心,但吾在碎島受得待遇比在火宅好太多了。」楓岫只是微微一笑,卻看到湘靈蹙起眉頭回:「但,碎島並有沒有把你當作犯人呀!」想區分,想為自己或是國家辯白一些,不想和火宅同化一起。

  「但,並非吾所想在的地方,這算囚禁!」淡淡地回覆,漠歛了眼,讓裊裊絲煙混雜著茶香瀰漫在房內,楓岫看著湘靈受傷的神情,也只是嘆口氣後道:「抱歉,吾不是有意傷妳。」

  眨著微紅的眼,湘靈狀做開心的笑回:「不是的,吾只是……只是……」卻說不出完整個句子,停頓在那兒,然後陷入一陣沉默。

  「吾想問妳一件事情,望別覺得唐突。」楓岫頓了一下後問:「妳……是怎麼知道吾在殺戮碎島的?」湘靈不該知道自己所在的地方才對,而且聽戟武說明,湘靈似乎是因為自己才回來的,那就表示,湘靈之前所待的地方是苦境,但,苦境是誰在跟她接頭呢?

  「是……極道先生,他說,若吾要救你,就得回碎島。」湘靈想起那天的憶,自己還在替門外邊的百合修剪、施肥時,那飄飄藍白的身影就降在自己面前,說完他的來意後,只又說,楓岫的命就掌握在自己手上了。是多麼驚恐的那時候,從沒想過自己可以為楓岫做一點事情,回來了,因為這樣。

  「原來嗎……」沒想過是風悅,想他應該也回到上天界探過了吧,也真夠難為他了。

  倏忽,門外傳來敲門聲,使兵說:「禳命女,寒煙翠在妳的房,等候妳。」

  「翠姊姊?」聽到寒煙翠來找自己,湘靈對楓岫露出抱歉地笑:「吾先離開了。」

  「那,楓岫就不送了,請。」看到湘靈離去的背影,楓岫嘆,不是看不出來湘靈眼中的愛意,只是沒辦法,自己沒辦法愛人了。

  轉身離去的湘靈,到自己廂房看到穿著一身粉色旗袍的女子,開心的笑道:「翠姐姐!」

  「湘靈?妳無事吧?在苦境過得好嗎?」寒煙翠站起身,看看湘靈之後面的笑了笑,「看樣子,妳在碎島補回來了。」

  「翠姐姐,妳怎麼可以那樣笑人家!」跺了跺腳,湘靈微臉紅的回,但想起剛剛與楓岫的對談,神情又黯淡了。

  「怎麼了?」寒煙翠只是摸摸頭,牽著她的手坐下,「有事,吾都在。」

  「翠姐姐,吾是不是應該勸哥哥,放楓岫走?」湘靈抿了抿唇後問,卻不甘心的握緊拳頭,放了就真的失去了,不放依舊是得不到,如何做,執與不執間,太苦了。

  「妳心所向?」寒煙翠不給正面回答,雖然不管在火宅還是自己的立場上,都希望楓岫離開,離得遠遠的,最好別再出現。

  「吾,不想放他走,但、更不想看到他不快樂!」酸澀漫在心中,比醋更刺激大腦,再多一點、自己就會倒下了吧?

  「那,妳想他快樂嗎?」輕輕拋出問句,慢慢把湘靈引導到自己要的結果上,寒煙翠柔柔的拍著湘靈的背。

  「想!」肯定的詞出現,湘靈只是笑的難受,放不開、卻必須放開,那是自己最後能夠為楓岫做的。

  「吾知道妳難受。」因為在妳奔向楓岫時,吾有同樣感受,寒煙翠只是泯滅自己酸感,說:「那,就做吧!記得,妳身後、吾一直都在!」

  「謝謝妳,翠姐姐。」有了寒煙翠的支持,湘靈站起身來道:「吾現在就去稟告哥哥。」

  「好,那吾先離開了!」寒煙翠,拿起紅傘,離去,到叉口路上,對著一抹墨綠色的身影講:「任務成功。」便離開,只餘那人,帶著一絲不明意義的笑容,望著宮殿。

  然,剛離開房間的湘靈蹦蹦跳跳的在轉角處就看到了戟武王政在跟下屬斥訓,似乎是有人闖進來了,湘靈只好先待在一旁,一兩刻鐘過去後,戟武因為扭頭按摩肩胛筋骨時看到自己,便快步走過來。

  「湘靈,怎麼在這?」戟武笑著摸摸湘靈的頭,又問:「找吾有事嗎?」

  「沒事不能找哥哥你嗎?」眼神飄移了一下,拉著戟武的手走向自己房裡,在後頭的戟武也不戳破湘靈的掩飾,跟著到房內後,便問:「今天心情怎麼那麼好?」

  「哥哥,喝一口吧,這是吾跟翠姐姐學到的。」湘靈先取出一匙的茶葉,先置碗中,用沸水沖泡,再用蓋子刮去泡沫,將茶水倒入公道杯中,用濾網過濾,再泡第二泡,「哥,你看,吾知道第一壺茶水,是洗茶,不能喝的。」再泡了第二壺茶水,隔了幾秒便倒出杯中,輕輕往前推,「哥,你品嘗一下!」

  戟武將杯靠近鼻間,嗅了嗅,喜道:「這茶,真香。」一口飲盡,餘甘香在鼻腔內竄流著,舒適躺爽,嘖了嘖嘴後,拿起杯子再說:「再來一杯吧!」

  「好的。」拿起茶壺,又往戟武杯中倒,看著戟武笑的神容,湘靈擔心怕怕的問:「哥,你會如何處置楓岫?」

  「嗯?」疑惑,但看到湘靈滿是害怕的眼神,戟武只是笑笑:「你可有想法?」吃人手軟嘛,如果因為這樣的關係,喝到湘靈泡的茶,也屬是一幸呀!

  「能否……讓他回到苦境?」湘靈低頭的,小小的問,又連忙抬起頭說,「離開不是楓岫的意思,是吾……是吾想為他做點甚麼……」

  「其實,也無不可,這樣一方面可以向苦境討取我們救楓岫的人情,一方面也有好的開始。」戟武說,伸出手拍拍湘靈,「吾會盡快派人送他回去的,妳不用擔心。」

  「謝……謝謝哥!」湘靈開心的流出淚水,用手快速擦去不想讓戟武看到。

  「妳是吾唯一親人,除了妳,吾還能為了誰?」戟武只是擦去湘靈的淚,拍拍她的背,笑著說:「傻妹妹。」

  戟武動作也快,再說完沒幾天後,就真的派人把楓岫送回苦境,心中卻對尚風悅存有芥蒂,沒想到,那一天跟湘靈暢談後,得知,是尚風悅去通知她的。

  馬車隆隆,顯出路不甚平緩,楓岫也只是按住自己想吐的慾望,吞了口梅子水,看著景色變化,愈來愈青盛,陽光愈來愈烈炎,笑也愈發的顯見。

  靠近天都時,就聽見槍揮舞的赫赫聲,楓岫踏下車看到的便是一群人恭敬有禮的揖手彎腰請自己進去,只是好奇的問:「你們知道吾要回來?」

  帶頭的士兵回:「剛剛原本主君在跟素還真一幫人談事情,那清香白蓮突然站起要我們去迎接國相。」

  「連他也出來的嗎?」這次會贏了,既然正道都出面幫忙的,也不沒有輸的道理了,楓岫笑得自信,揚了揚紫扇,踏進議事廳中:「吾回來了!」

  議事廳原本討論沸沸揚揚的一群人,也沒有甚麼表示,只是回喊:「都回來了,就快來做事!」

  含著笑,楓岫亦快步坐上席,參與討論。

  時間過的飛逝,一眨眼的光陰,窗外的天的黑了起來,羅喉看了看日晷說:「先用膳吧!」

  素還真最先站起,拍拍肚皮說:「真的餓了呀!」引起大家哄然一笑,剛剛的嚴肅也就一消而散。

  夜裡,楓岫走在楓林間道:「終於回來了!」

  「這次,你會待下去嗎?」羅喉問,看到楓岫詫異轉頭後又說:「嚇到你了吧?」

  「這次,吾會待下去的。」給了肯定的回應後發現羅喉笑得溫柔,楓岫醉沉在這氣氛中,不自禁的問:「你可有想過,若吾沒回來你該當如何?」

  羅喉只是險笑了說:「吾沒想過你不會回來,但若是有人讓你回不來,吾就會讓他知道,甚麼叫做毀滅!」充滿霸氣的一句話,成功在楓岫心中引起陣陣漣漪。

  楓岫只是看著羅喉的眼說:「這次,吾不會再輕易離開了!」卻沒說明,離開甚麼。

  而這夜、未央,情、似有若無的濃郁。

  然,那方安然的討論戰事,卻也有另一方備受戰爭苦痛。

  火宅新研發出來的攻擊彈,參雜了許多易燃物,輕輕拋扔,死傷無數,又一發擊出,落在一間草房上面,裡頭的女孩害怕的驚慌逃出,卻躲不過在外放箭的冷血,一箭箭刺穿她的胸肺,不甘的眼怎麼都不願意閉上,死瞪、瞪著自己的滅族仇人。

  「呵呵。」太息公用自己那冰冷的手指,刺入了那女孩的眼後笑說:「別這樣瞪,那太美的眼,會引起吾的羨忌呀!」

  「公,這族已滅。」一名役兵小步奔跑來,稟報。

  「那就往下一族吧!這國,今天就得滅掉,可不能輸凱旋侯。」太息公,一旋步往天一躍,直達黃龍穴,看到那領導者抖著禿禿的頭,在龍椅上,狀做堅強的怒斥:「來人,哪人給吾拿下,殺了!」卻沒人膽敢向前,恐懼的那手上不明的眼球。

  似乎察覺大家的恐懼是在哪裡,太息公勾起魅惑的笑說:「別怕,瞧,吾就吃了她的眼。」口一張,吃進眼珠子,一旁的官員驚怕的腿軟,更有些無法承受當下反嘔,只是看到有人對自己嘔吐,使得太息公怒展出烈宇之濤,直接毀了這殿,看了看四周後,滿意的離開。

  鄰近這國的另一小國,揚起塵灰,整齊畫一的步伐、像是軍事教育出來的殺人機器,尖叫、求饒,盼著上天,給一點生存的時間,卻無人回應,只是血流成河的鐵腥味擅竄鼻尖。

  「進皇城,把君滅。」短短六字,便毀了一個國,凱旋侯一轉身,揮劍砍向為自己家園保衛的村民,諷刺一笑:「沒能力,就退到地獄去!」

  進入宮殿發現一片空城,凱侯旋只是走向後面的竹簾,看到躲起來窩成一團的官員,說:「若城外的人民,知道他們的官員是這樣怕死,會如何想?」

  「你……你這惡魔!」其中一位這樣大喊,凱侯侯只是回:「不!吾是戰無不勝的凱旋侯,跟惡魔相比,是汙辱了吾。」伸出手,抓起那位官員的頭,用力地掐入他的太陽穴中,痛苦的哀嚎,引起其他的人的害怕,侯只是掐穿了他的頭部後,扔在一旁,「誰,是下一個?」

  頭擺得愈低,希望自己不是下一個被點名的,「不如這樣,誰說出皇帝在哪,吾就放過那人!」

  聽到這樣,官員紛紛說出答案,凱旋侯隱隱皺眉問:「忠心呢?還是命比忠心重要?」這在火宅是不允許的,該殺,無忠的人並沒有生存空間,揚手一揮,烈火噴灑在眾人身上,頓時,成了火海一片,侯轉身,往皇帝的所在地走去。

  來到的,是一塊墓地,一位老年的人,輕靠著墓碑,輕輕地撫摸著,柔聲道說:「吾后,吾要去陪妳了。」那神情,多麼的溫柔,像是會包容一樣的髒陋。

  「原來,已經準備好受死了嗎?」凱旋侯擊出一掌後,看到那老人嘔血抽搐,但手,卻始終沒離開過那墓碑,那笑一直掛在臉上,反覆地說:「吾后、吾后,等了好久,終於……終於可以去見妳了。」

  然後,回歸一地寧靜,一點的呼吸喘氣通通逝去,那無力的手,還是堅持摸著墓碑的角,含著一抹笑,離開這人世。

弓雨雲.2014.04.01(二)

 

  方才送走了一名邊境小國的使者,楓岫揉了揉太陽穴,緊接著還得討論如何對付集境,四魌界內部還會自相矛盾,集境卻是養精蓄銳已久正虎視眈眈著。

  倒也不是說邊境的那些小國家就放任給火宅佛獄摧殘蹂躪,那名使者一上天都便是採取低姿態,跪下磕響頭說明了他們國家的處境如何如何,又是多麼希望能從天都這兒調來哪怕只是一兵一卒都好。

  羅喉搖頭,確是沒那個餘力了。

  那名使者當場就掉下眼淚來,痛陳他們國家的戰略位置有多麼重要,全國上下又一心向著天都,怎麼能,怎麼能……

  還能如何?楓岫攤開地圖:「天都與火宅佛獄的邊境並不是只有你們一個國家,與你們毗鄰的尚有青國與紅國,而除卻前幾日被滅的那幾個國家,餘下的國家如皂國與白國雖不大但也可算得上富饒。」他頓了頓續道:「自天都行軍至你們國家至少需五日,而從這些國家搬救兵快則半日至慢也不過三天,遠水救不了近火,何不與你們的鄰居攜手合作,以擊退共同的敵人?」

  使者一噎,一時說不出話來。楓岫所提及的幾個國家距離雖近且國力亦算不得弱,然與他們國家卻是世仇,近幾年還算安分沒掀起什麼戰爭來,時不時卻衣就會互相尋釁,國君們互看不順眼,要合作確是件不容易的事。

  楓岫把問題丟出去之後便搖著羽扇不再說話,羅喉亦只是靜靜地等他回答,使者只覺得背上冷汗涔涔,關係到國家社稷的大事又豈是他說了算的。

  最後他咬咬牙,道:「武君的意思小的明白了,小的會回去稟告君上。」

  羅喉微微頷首,使者又朝他行了個大禮才從地上爬起來,一旁有士兵自動走過來送他出天都。天都被築得很高,光是站在最底層方圓幾里內的風景即可一覽無遺,當然欲上層樓還得先爬階梯。石階很長,使者一邊注意著自己的腳步一邊偷偷觀察走在前頭的士兵,端的是雄赳赳氣昂昂,背脊挺得老直、步伐又大又穩。

  殿上羅喉把目光投向楓岫:「你是否要先休息一會?」

  楓岫抬起眼來道:「武君還未休息,吾這個做臣子的便先告退,未免僭越。」

  那雙眼睛裡分明閃著慧黠的光芒,羅喉乾脆順著他道:「不如眾人同時休息,一個時辰後再回來議事。」

  聞言楓岫差點兒從椅子上跌下來,環顧四周,所謂的眾人除卻在一旁閉著眼睛不知道是在想事情還是在打瞌睡的將軍之外,其實也就一武軍一國師,其他的文臣武將早於燁世兵權揮軍天都時被斬殺殆盡。

  嘖嘖。殿上實在太過安靜,黃泉的聲音便格外清楚,原來將軍沒睡著。

  楓岫拿羽扇掩起半張臉:「吾真的不累,可以繼續議事。」

  羅喉倒也沒繼續捉弄他,肅容道:「雖是招募了新軍,然與集境相比人數仍是相差太多,而新軍士氣雖旺,卻無實戰經驗,如此與集境相鬥尚嫌不足。」

  「方才吾請那名使者與他國合作,武君不妨也事著與其他勢力聯手。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四魌界內部的矛盾正可以好好利用。」楓岫道。

  羅喉沉吟道:「你有何把握四魌界其他邦願意與苦境合作?」

  那人微微一笑道:「目標相同所謀卻不一定相同,吾相信上天界與殺戮碎島有自己的選擇。」不等羅喉提問,他先自行解釋:「慈光之塔於四魌恩怨中向來都是個旁觀者,是以珥界主才會把無衣師尹交給四境公審,這個邦並不是可以輕易拉攏的。其中的人並非沒有野心,只是城府太深,難以測度。」

  羅喉道:「那麼你認為此事何時可以敲定?」

  「七天。」楓岫想了想,又改口道:「五天。」

  會議到這裡就算結束了,楓岫卻不是回到房裡休息,他還得聯絡上幾個人,正要踏出天都時羅喉攔住他:「你一個人?」

  楓岫點點頭,羅喉道:「吾與你一同前往。」

  聞言楓岫不禁失笑:「琉璃仙境距離天都還不算太遠,武君不必擔心。」

  「既然稱呼吾為武君,你就該聽從吾。」羅喉十分堅決。

  楓岫微怔,半晌才低低應了聲是,再抬起眼來自信依舊。確也是一番風骨。

  於是天都的武君與國師就這麼大搖大擺地進了琉璃仙境,彼時屈世途難得清閒可以坐下來與香獨秀抬槓論茶,見著一金一紫的身影差點沒把兩百四十五年前秦假仙不知從哪淘來的骨瓷茶杯給掉到地上。

  他把茶杯小心地放回桌上,站起來輕咳數聲道:「素還真不在啊,兩位是否先坐下喝茶等待,或者有什麼話可以同吾說,吾待為轉答。」

  「哎,你不是那位在皇宮裡的人嗎?怎麼跑到了這裡來?」香獨秀忽然道。

  三人齊刷刷轉頭看向他,楓岫也奇道:「原來是這位先生,真巧,沒想到再苦境也遇見了。吾本是苦境中人,卻不知先生又是為何會在此處了。」

  香獨秀聳肩:「吾來喝茶、賞景、泡溫泉。」

  楓岫不禁莞爾:「上次先生同吾要的洗澡方子已經知道了,等會兒就寫章條子給先生。吾乃天都國師楓岫主人,尚未請教先生名號。」

  「香獨秀。」他爽快回答之後又問道:「你可知道苦境哪兒有好泉?」

  楓岫道:「這個問題容吾與那配方一起回答。」

  香獨秀頷首,然後轉回去喝自己的茶。此時屈世途方找到空隙插話:「難道你們兩位在這之前見過了?」

  楓岫回頭看了羅喉一眼,那雙紅色的眼眸中也盡是疑惑,於是他只好把在集境皇宮中與香獨秀的偶遇娓娓道來,不過當晚他便被救出來了,這萍水相逢的緣分直到今日才有了後續。

  屈世途躊躇了一會,問香獨秀:「你對燁世兵權的看法如何?」

  「傻子、笨蛋、痴人,你覺得哪一個比較好?」香獨秀反問。

  聞言屈世途一個怔愣,香獨秀又道:「這琉璃仙境世外獨立,仙氣繚繞、雲蒸霞蔚的,風景還算可以,就是沒有泉可泡差了點。你讓楓岫快些告知吾哪裡有好泉,吾可以考慮去洗個澡之後幫你們一個忙。」

  楓岫微微一笑,拱手道:「必當盡快奉上。」

  此時一道潔白身影緩緩踏入琉璃仙境,似有淘然薰風輕拂而過,帶著淡淡的蓮香。神仙詩號尚未吟起,屈世途便喊道:「素還真哪!你終於回來啦!」

  那人從容走近,道:「武君與先生大駕光臨,素某有失遠迎,還請見諒。」

  楓岫輕搖羽扇,絲毫不客套:「此次前來是有事情欲拜託你。」

  「素某必當盡力而為。」素還真亦嚴肅了臉色,卻又立馬道:「武君與先生不妨坐下,讓素某奉上茶水。」

  羅喉插嘴道:「不必,我們說完便離開。」

  然那兩人不坐,素還真與屈世途便也都不坐了,就這麼站著聽,惟香獨秀坐在一旁喝茶,喝完了還會自己動手再倒一杯。

  「這天下你不犯人人未必就不犯你,眼下之務是削減集境的勢力,也許不需要全數剿滅,但至少得讓燁世兵權短期內無法再出兵進犯他境。」楓岫停頓了一下,素還真眼明手快端上一杯涼茶,他抿了一口繼續道:「只是苦境現有的兵力太過薄弱,必須連合上天界與殺戮碎島方有機會竟功,吾想拜託你從中斡旋。」

  素還真沉吟道:「既然先生都開口了,素某斷無拒絕之理。但是先生有何把握上天界與殺戮碎島肯出兵協助?」

  已經向羅喉解釋過的話楓岫懶得再重述,只搖了搖羽扇道:「箇中緣由以清香白蓮的才智想必不難參透,吾就不多說了。」

  「不敢。」素還真苦笑。

  楓岫再次拿羽扇遮住自己上揚的唇角:「目的達成,我們便告辭了。」

  素還真道了聲請,有些無奈地目送兩人背影漸行漸遠。

  屈世途道:「聽楓岫主人說得那麼有把握,真的可行嗎?」

  素還真淡淡一笑:「有時候人情可以比刀槍更鋒利、比金石更堅固。」

  和九曲十八彎的人說話真是很累,想來再問下去也不會得到什麼更明確的答案,屈世途只好自己慢慢咀嚼其中滋味。只是還沒等他想透,素還真又道:「好友,受人之託便該做點事情,吾要出去一趟,琉璃仙境交你了。」

  這次屈世途乾脆也不攔阻,只道了句路上小心然後嘆一口氣。

  「屈先生,茶沒了。」香獨秀坐几前手撐著頭道。

  「稍等一下,吾再來泡。」屈世途走到几錢拿起茶壺。

  而楓岫與羅喉回到天都後卻不馬上登樓,只是皎首望著上百級的石階不說話。在被南風不競鎖住功體之前總是幾個縱越便登上去了,而自殺戮碎島回歸時因為心裡殷切倒也不覺得辛苦,今日一看才發覺這石階忒也長了點。

  羅喉站在他身後,忽然手臂一伸,攬住楓岫肩膀,腳下一頓,眨眼便到了天都大殿之上,他放開他:「需要就說一聲。」

  聞言楓岫始覺震顫,回答道:「不敢勞煩武君。」

  羅喉定定望著他:「那麼吾命令你不准與吾客套。」

  那人應了聲是,一雙眸子愈發的黑白分明燦若星辰。

  接連幾天都毋須忙什麼要緊的事情,楓岫乾脆就待在天都裡,又是打瞌睡與發呆,只是偶爾會在出外散步時遇上羅喉,那人總會停下來與他說說話、賞賞景,有時也什麼都不講,兩人就沉默地走。敢說是歲月靜好。

  期間他做了比較有建樹的一件事就是捎了那洗澡的方子與哪兒有好泉可泡的消息給香獨秀。

  於去過琉璃仙境四日後的早晨楓岫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粥,睡眼惺忪,一個人就這麼推門進來,楓岫抬眼睨了他一下又繼續喝粥。

  尚風悅道:「切心啊,你還真是忘恩負義,往吾為你多方奔走設法救你回來,結果吾來了,連杯茶都沒有,早知道……唉,千金難買早知道!」

  「有茶壺有茶杯,你可以自己動手。」楓岫仍是喝粥。

  早對這人的慵懶不抱什麼期望,尚風悅果斷換了個話題,回身掩上門然後走近低聲道:「你可以拿別的來抵茶,吾接受。」

  楓岫仰頭將最後的一點點粥全數喝下,尚風悅又道:「別給吾裝傻,快說你和羅喉之間發生了什麼事情,吾總覺得方才他讓吾來你房裡時有什麼蹊蹺。」

  他把瓷碗擱在桌上,斂下眼道:「吾想,這樣便好。」

  「什麼?」尚風悅一臉困惑:「現在你正朝著你長期以來想要的,踟躕不前不是吾所認識的楓岫主人之作風。」

  楓岫道:「先前全是吾的一廂情願,你所說的現在來得太過突然,吾甚至未曾想過在這之後將要如何。且他有他的霸業,吾不敢亦不能成為他的負累。」

  尚風悅道:「罷了,你就好好想想。若他對你真心一片,自然可以如你等他一般相候,而負累一詞也不成立。」頓了頓他忽道:「你們兩個真麻煩。」

  楓岫笑了,此時侍女正好敲門收時碗盤,楓岫便理了理儀容上大殿去了。

  殿上除了羅喉與黃泉之外還有一名殺戮碎島的來使,那人說了好長一段話,大意就是為了增進兩方之間的情誼以及未來更多合作的可能,戢武王同意出兵與苦境結盟功打集境。

  尚風悅站在楓岫身旁靜靜聽完,忽然走到大殿正中央,朝羅喉拱手道:「吾尚風悅以上天界御聖主的身分答應出兵援助天都攻打集境。」

軟磚.2014.04.11(五)

 

  那藍白色的飄飄身影站的直挺挺的、也直盯盯的看著羅喉,半點畏懼都沒有,「任武君差遣。」

  「風悅,你真不適合正經樣。」走在後面的楓岫笑著搖扇道:「既然人手都來了,就討論戰術吧,你跟吾預期的時間一樣,就不用在特地規劃進攻時間了。」

  「果然是料事如神的神棍呀!讓吾佩服在心。」尚風悅打趣揖手為恭的說。

  忽有風降來,明眼一看便是素還真帶著探尋它國的其他成員來,「素某,在此。」短短四字,就讓羅喉明白它帶來的人是要做甚麼的。

  「入座吧。」羅喉擺了擺手,要虛蟜端上茶水來,據他所知,這些人平時沒事就愛泡茶,楓岫也是。

  「那素某就不客氣了。」含抹笑,入座。素還真便把一張信箋放在桌上又言:「這是吾跟其他人討論出來的戰法,當然、國相也一起討論了。」

  「既然如此,就解釋後開始動作吧!」羅喉只是瞄了一眼,又轉頭看向那張紙。

  說起來,那張戰術圖也真夠簡略的了,就畫四個圈圈,上面分別寫上天都、上天界、碎島,然後用箭頭一同指向集境,最後在旁邊寫個勝。

  武君看完只是搖搖頭道:「這真是戰略圖嗎?」

  「汝對這戰略圖哪裡不滿意了?」疏樓龍宿搖著紫扇,用金鑿色的眼撇了一下劍子說:「就說,武人看不懂你們自個兒畫的圖。」

  「怎麼可能,明明簡單明瞭。」劍子拿起那張紙起來端詳後又說:「攻打集境就分三圈進攻,這樣說可以了吧?」

  「你們一開始就設定這樣了嗎?」尚風悅抿了一口茶水後問:「那麼肯定上天界會幫忙?」

  而楓岫只是笑而不答的看著他後,又惹得尚風悅一陣咒罵。

  然,在時間的推進下,兵馬招集的差不多的時候,以兵分三路準備進攻集境,在這之前,羅喉看著眾人只說:「盡力就好。」

  佛劍卻皺眉的回應:「殺生為護生、斬業非斬人。」

  則,在三方都預備好攻擊位置的時候,黃泉一躍擊出鼓聲,「碰」的一聲,振奮的已準備擊退仇敵的兵役。

  刀金閃閃的揮灑、槍銀赫赫的速舞,塵土揚揚灰起,迷濛了前方的道路,卻遮掩不住復仇的心,黃泉像殺紅了眼,一刺一收都是奪人性命的攻勢,驚得集境大軍緊張的看像軍師,討取戰略。

  羅喉卻沒給他們回報時間,只是把刀向天一晃,使出了殞天斬星訣,剎那,風雲變色、天狗咬日,像是神也允許這樣的進擊,驚聲害怕不在話下,只能逃,一步一步的前進、而那驚慌的兵一步一步的後退,怒得虓眼君王起天而降直拗拗站在前方戰線,揚手一揮擊退天都最前排的刺兵們,看到虓眼君王的霸氣降臨,引得集境衛兵心嗆嗆的,喊:「擊退天都、開闊疆土!」

  另一別線,是由素還真以及苦境正道聯合起來的陣線進攻,隨著詩號伴隨著主力人士的來到,冷汗開始涔落。 

  紫色身影隨手一劃,扇子訊間變成紫龍呼嘯於天:「儒見天下殘,覆生歸一。」

  白色道長笑泯而降曰:「道見萬物滅,殺生始元。」

  頭頂舍利的佛家人,把佛牒向地一扔,重擊大地後說:「佛見三千破,渡生斬罪。」

  而素還真混著蓮香飄然,「半神半聖亦半仙,全儒全道是全賢;腦中真書藏萬卷,掌握文武半邊天。」

  其他人連詩號都不想喊得直接殺出一條血路再說,一頁書怒斥:「趁人之危,直攻天都,是小人之為。」語畢,一掌擊出一氣動山河,晃晃內力打的前線兵衛將軍,馬上被退離三尺以上,看的其他人在旁邊納涼說:「都給你打就好了!」

  惹得後線醫衛組的素續緣掩面而笑。

  另一支線的四魌界人馬,盯著那些小兵小將,讓尚風悅微怒的喊:「這樣的兵將何必我們出手?楓岫你是在陰我嗎?」

  卻見天邊一閃銀光而逝,似乎有人朝苦境戰局那邊支援了,這時,尚風悅看到天來了滿身通紅的人,呸呸呸的道:「吾剛剛只是玩笑話呀!就小兵小將就好,大將通通去楓岫那兒呀!」

  萬軍敵只是喝喊:「殺!」聽到殿主的命令,前方衛兵拿起直槍往前衝,戟武只是皺眉的揚手一揮把人震飛一尺之遠再道:「若是頭,出來打,別再後頭,指揮指使的。」

  紅衣的人身旁伴隨著橘衣人,只見橘衣人擊內力說,「乾坤一掌定。」旋身一轉,落到尚風悅面前,眼看就在往臉上打去,卻看尚風悅拿起扇子笑笑一擋的說:「不可打臉呀!」

  太君治只是皺眉的又似太極掌一般的攻去,尚風悅只是優雅的晃個身影便待在戟武後頭說:「吾可是文官呀!」說完這話,戟武只是踏步而行的怒擊玄黃廢世。

  在戰火打得如火如荼的時候,邊界的慈光之塔以及火宅佛獄卻躍躍欲試的想要在擴張邊土,這時,卻飛天白鴿船來一封信到慈光之塔的最頂竹林中,上面只寫道:「不可躁進。」

  弭界主笑了笑只又招來準備偷襲的小兵道:「全部回來!」看著熟悉的筆跡,又笑:「果然,是師尹呀!」

  火宅佛獄則是一看到可以偷襲的空隙就急忙攻去,卻沒想到被因為沒事兒到處閒晃的素還真見著,放了信號彈,表示有好玩的招來葉小釵跟劍子仙跡,正式開始第四條戰線。

  看到還未踏入苦境範圍就被攔下的紅狐九尾連忙趕回去搬救兵,凱旋侯伴隨飄飄黑櫻,道:「吾,戰無不勝。」

  素還真也只是抿笑著說:「吾,清香白蓮恭候已久了。」

  櫻花香雜混著蓮花清香,明明就是戰場搞得卻像百花齊放一樣,劍子抹了抹鼻子卻也沒說話,只防自己變成兩個人的攻擊對象,只是揚起拂塵對紅狐九尾道:「我們到旁邊一點打好不好?」

  素還真邊回應攻擊便對劍子大喊:「吾聽到了!」

  而這場戰,也已是日落西沉了。

弓雨雲.2014.04.16(三)

 

  入夜之後雙方兀自鏖戰未修。疏樓龍宿與佛劍分說被集境的士兵團團包圍,兩人背靠著背,龍宿道:「佛劍好友,汝說現在該如何呢?」

  那人沒有回答,揚起手中佛牒,殺生為護生,由不得分說。

  沛然佛氣襲向集境眾兵將,疏樓龍宿乾脆也一個縱越,天風不落塵,他足下似不沾地,藉著佛劍的掩護衝進敵陣當中,紫龍影兀自靈巧騰挪著,一時間血光一片,所到之處餘下一片慘叫聲。最後龍宿來到發號施令的將軍面前,眸色血紅。

  擒賊擒王,夠痛快、夠華麗。

  將軍首級落地,士兵們登時亂成一團,龍宿扯起一抹冷笑,順手也把旗幟給折了,斗大的軍字落在地上,人聲馬嘶,無數次的踐踏。

  另一處又別是一番光景。戢武王手持或天戟,廢字當頭,周遭氣溫驟降,功力稍差的都打了個冷顫,然最冷的還是那王者的眼神,弭兵戢武,這會兒還是以戰止戰。他運上了十成十的內力,乾脆也不用兵甲武經了,或天戟就這麼朝萬軍敵劈去,萬軍敵眼看戢武王來勢洶洶,掄起手中霸刀迎上前去,不能躲,躲了便是不歸路。然雙方根基差異太大,或天戟未至,萬軍敵已經倍感壓力、呼吸困難。

  塵埃落定,至少戢武王留得他一個全屍。

  再看一旁的尚風悅與太君治,平時那樣翩然,打起架來竟也凶險萬分。兩人手中接未拿兵器,單以拳腳功夫決勝,太君治沉雄穩健、尚風悅輕盈靈動。然不一會太君治便覺得蹊蹺,沉聲道:「何以不盡全力迎戰?」

  「吾不想要跟你打。」尚風悅回答得很乾脆。

  太君治不由一噎,卻想這人原來是故意的。戰場上有許多條戰線,素聞苦境多奇人異士,更不乏非常高手,集境雖也人才濟濟,然沒有人料想得到素還真竟有那等能耐聯合四魌界的上天界與殺戮碎島,且行軍速度是如此之快。打仗非常講究天時地利人和,而今他們占得地利,苦境卻使用了人海戰術迫得戰線斷斷續續,不巧集境各部院間又有些矛盾,本該速戰速決,看這情況卻是欲罷不能了。

  然戰術什麼的還不是問題,太君治擔心的另有其事。

  燁世兵權著眼的是苦境的富饒,這點倒是與火宅佛獄的咒世主不謀而合,但不知是眼前利益太過龐大或者是他對集境的自信,虓眼皇帝於當初推行縱橫天下的計畫時擬定的計策便是先併吞掉已經一統的苦境再來解決內部充滿矛盾的四魌界。是以這場戰集境於心理上便先吃了虧。

  那方羅喉與燁世兵權真是硬碰硬,招式大開大闔,以雄厚根基比拼,一點不取巧。兩名不世君主戰意正濃,一旁的兵將們士氣也很旺,那叫殺紅了眼,大丈夫便該馬革裹屍戰死沙場,不怕千秋萬世之後沒有人來弔唁。只為了成就霸業。

  而今日無論是誰也都算大開眼界了,四方高手齊聚一處,可不只是切磋琢磨,而是真格的來。一頁書氣勢恢弘,穩穩地站在最前面。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此時素還真卻化光疾掠而來,一頁書眉頭一蹙,問:「發生什麼事了?」

  素還真搖頭:「火宅佛獄企圖趁火打劫,不過已被劍子與葉小釵攔了下來。」

  一頁書頷首,素還真又道:「前輩,素某需要你的天龍吼。」

  聞言一頁書微怔,素還真低聲說了些什麼,他聽清楚後便飛身至半空中,暗運真氣,朗聲道:「武君羅喉在此,苦境子民不如歸去!」

  聲音清亮而悠遠,話音方落,整個戰場便稍稍停頓了一下,就連正與燁世兵權酣戰的羅喉動作都慢了一拍,輝煌便從他眼睛前一寸遠的地方削過。

  「分心是對高手的侮辱。」燁世兵權沉聲道。

  羅喉輕笑一聲,橫斬計都,燁世兵權以輝煌隔擋,同時腳下一頓,兩人距離再次拉開。與此同時遠方的太君治卻忽然嘆了口氣,並就此收手。

  「你做什麼?」不打了尚風悅雖是樂得清閒,此刻卻也滿腹疑惑。

  太君治負手而立,望向主戰場悠悠道:「敗勢已定,再戰無益。」

  尚風悅嚇了一跳:「還有人這樣冷靜說自己的國家啊?你何以見得?」

  太君治道:「集境有一小部分兵力是當初攻占天都時帶回來的投降者,為避免他們做亂所以分別編在不同的部隊。人再怎麼無情都難以忘記故鄉,尤其是有一個精神指標存在的時候。現在羅喉正是苦境人民的精神支柱,那些人會依附在燁世兵權之下不過一時貪生,彼時羅喉不在現場是以他們意志不堅,然而現在武君就在眼前,身邊更有許多同生共死的同胞,難保他們不會想要回歸祖國。」頓了頓他續道:「這就是燁世兵權輸羅喉的地方,他太過於依賴秩序,什麼事情都以軍法來解決。集境軍紀好是好,但那都是因為他們還未嘗過敗仗。」

  還不待尚風悅做出回應,太君治便拱手道:「吾現在不該待在這裡,告辭。」語畢便化光飛走了,尚風悅站在原地輕輕嘆了一口氣,為那肝膽之人默哀。

  果然集境內部起了一陣不小的騷動,自家人打自家人,四下望去大家都穿得一樣,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一個人暗地裡先開始攻擊的,每個人又都想活著回家,為了保命便只好開始互相砍殺。自己內部在鬥毆,苦境的士兵們又自外圍攻來,集境的軍隊很快便潰不成軍。

  太君治忽然就出現在戰場上,振臂疾呼:「勿自亂陣腳,先重整部隊再退兵!」

  幾名將領聞言便努力整頓秩序,也虧得集境軍隊平時訓練有素,靠著上頭的領導還能勉強找回一絲清明。而那些在軍中做亂的苦境士兵也全數被剿滅。

  然終究是狼狽遁走。燁世兵權驚覺大勢已去,虛發一掌,趁著羅喉無暇分身之時化光而去,之後才是太君治領著集境的軍隊如潮水般退去。

  「是否要追過去?」尚風悅不知何時也趕了過來。

  素還真沉吟道:「不必了,這場戰爭還有一方有心人。」

  尚風悅先是微怔,然後便立馬反應過來,卻蹙眉問道:「慈光之塔立場模糊,珥界主又如此深沉,這樣放他們去妥當嗎?」

  「事已至此,料集境再難成氣候。」楓岫主人忽然就搖著羽扇晃了過來。

  尚風悅咋舌:「你有來?為什麼在戰場上都不見人影?」

  楓岫淡淡一笑:「吾一直待在後方指揮援手以及醫療,也是勞苦功高啊。」

  尚風悅不禁翻了個白眼:「是啊,真是辛苦您了。」

  羅喉此時也收了計都緩緩踱過來,問:「士兵的傷亡情況如何?」

  眾人轉頭望向方才的戰場,天都的士兵們跟隨著將領重整隊伍,也有的正攙扶著自己受傷的弟兄到後方去治療,然更多的還是在搬運屍體。此時天色已逐漸拂曉,雲層很厚,看上去就像是天空被壓低了。

  羅喉沉默了一會道:「休息兩個時辰,然後開拔回天都。」

軟磚.2014.04.26(日)

 

  明明是戰場,卻像無業遊民一樣亂晃的也只有劍子仙跡了吧,只是他身旁多了個正經八百的葉小釵,看起來就會多加了他們可能是要去辦任務的感覺。

  「葉小釵,你說,這場戰誰會贏?」劍子拂塵一揮就把想靠近他們身旁的小兵震飛三尺之遠,轉頭又問:「你說,我們來幫忙,哪時候才會放飯收工?」

  「……」但是葉小釵只是無限的沉默循環,加上虎視眈眈看著似乎正在越界的火宅佛獄,轉頭看像講得正起勁的劍子仙跡,只好用手比了比,引起他的注意。

  「那是?」劍子認真地看了看後說,「火宅佛獄也按耐不住了是嗎?」

  由天而降的嗜血黑櫻,被攀附上的動植物無一倖免的枯乾,多駭人的景象,只見葉小釵手指天、腳踩地,似虛似幻的描繪咒符,颳起重重大風把櫻花吹回佛獄之內。

  這時,壓力襲來,一旁的小兵功體較弱的都不住跪趴在地,抽蓄的難受,劍子見狀,腳踏八卦陣,道門先天本事終於發揮,在空中劃出諭令,剎時,氣靜風停,原本承受不住壓力的兵役們可能夠站起,向劍子道謝。

  「真不愧是正道梁柱,敢兩人就想來擋佛獄嗎?」凱旋侯諷笑了手一揮,又是一陣櫻花片片飄的景象。

  「……」葉小釵只是無奈地望著凱旋侯,口不能言也讓自己挺困擾的,滿心的都是不情願,要不是素還真跟龍宿擔心劍子闖禍要自己跟著,他也想站在最前線呀!

  「……那甚麼眼神?」凱旋侯看向葉小釵發現他似乎在嘆氣,突然好像懂了甚麼,但是,他今天任務是要來入侵苦境的,也只得擊出重重的內力,來把眼前的敵人殺除。

  「侯,紅狐解決兩旁的小兵吧?」紅狐九尾妖媚的翹起小拇指,邪惑的笑著。

  「去。」答個應,表示自己知道了,凱旋侯專心的盯著葉小釵跟劍子。

  卻沒想到劍子雙手捧頰,一臉驕傲地說:「吾知道吾皮相不錯,但你一直盯好嗎?」

  不說還好,一說惹得凱旋侯大怒,魔蚩碎元馬上襲來,葉小釵手執太武神器,鏗鏘一聲化去攻勢。

  這時,劍子古塵出鞘,道極玄空也攻向九尾,來不及反應九尾硬生生受創十分,當場嘔血無力再戰。

  遠方忽傳來,集境敗了、集境撤退了,凱旋侯一驚,只是勾起九尾退回佛獄之內,原本以為可以趁集境打苦境時,佛獄可以入侵的,沒想到出師不利,凱旋侯暗暗咬牙起誓一定要奪苦境的豐饒。

  輸了、敗了,所以逃了。

  對那虓眼君王是不允許,但反叛的人那麼多,多到無力挽回的人心的滿佈出去,恨著、躁著,會再回來的,那人是看著那滾滾沙塵起誓著。

  騎著駿馬,駕的一聲,回頭就走,身後始終追隨自己的人只是安靜地跟著,沒有人說出任何話。

  然,再回到集境城門前,似有一個人半依靠著牆,若瞇若閉的眼,讓人摸不清為什麼他會出現在那。

  太君治冷冷的橫了一眼過去,便有個小兵提刀準備攻去,卻被燁世兵權擋了下來,反而對太君治說:「把人迎進殿內。」

  雖有滿腹疑問,但仍照做了,手復於身後,微微傾身,只道:「吾王在裡頭恭候。」那人只是抬起頭來笑了一聲,識相。惹得太君治咬牙恨恨地想,來者何人?

  那石階硬梆的使人踏在上面總發出叩叩聲響,石壁樸質的烙在眼中,以為會是堂皇的殿堂,沒想到、如此樸素樣,想起那人也正氣凜凜的腳踏步聲,發現,不就是也一般樸質的人嗎。

  在後頭的太君治,因那人停下來的腳步也跟著停下來,只是盯著看那人對四處的探尋眼光,卻不位那人多加以解說,不需要、頂多,以後可能是國交罷了。

  剛入殿便看到那王沒有落敗風姿,依然是那傲氣挺挺的人,在那兒站的直挺的望向自己,微微側點了頭後,入座,開始談話。

  「不知有甚麼貴風,把你吹來了?」燁世兵權看向那白髮蒼蒼的老人,只是端起茶水來當酒致意。

  那人倒也沒有說甚麼,只是先啜了口茶後答:「這,真是好茶呀。」頓了一下又說:「這片大地,普遍都是那樣豐饒,跟四魌界比起來真的是完美之地。」瞇起眼,像是在享受茶香,慵懶的輕靠在椅背上,用手指有循律性的敲打桌緣。

  「這篇豐饒地的主人,可是羅喉,武君可不容得人侵犯邊土才對。」燁世兵權只是笑著回應,「珥界主,對上羅喉你認為你有幾分勝算呢?更何況他之兵力又加上碎島與上天界。」

  抬頭看了虓眼一眼,輕嘆:「耐心不足。」也罷了,反正不過就是互相利用,珥界主手一揮,身旁便有個小兵呈上自己帶來的奏摺,「你先看看,若不滿意,可以再議。」

  「明眼人不說暗話,界主你可真夠明了,一點兒也都不隱藏你的來意。」燁世兵權輕笑後,打開摺子來看,邊說:「不知界主是否清楚目前四魌界內場的混亂呢?」

  「略懂略懂,只是那國不就是聯邦雜雜組成的,不足議矣。」珥界主又說:「更何況,你也說了,碎島跟上天界都插手了,慈光之塔怎麼可能袖手旁觀?」

  摸了摸下巴,燁世兵權大略有七八分底了,四魌界不只是外傳的不合,就連理念,根本都是兜不攏的。

  「吾看過你的摺子了,吾很贊同你所提的戰利應八二分,我們八你們二,畢竟你們缺的不是疆土而是能夠培育糧食之地,這點吾可認同。」燁世兵權又問:「那麼,你還有其他要求嗎?」

  「只有一個,」珥界主眼中有一抹看不清的情緒竄過,「保無衣,後生無慮。」說到底還是不忍就真的把他流放了,還是希望保住自己培育出來的孩子,論理他是自己的學生、論情那樣多年的早已經把他當作自己孩子看顧了,所以只想他、無慮。

  「這個,吾可以。」燁世兵權承諾後,飲了口水又說:「你打算如何幫?」

  「目前不宜再多作戰事,先養兵在談論後面計畫吧。」珥界主起了身,做個揖,道「告辭。」

  「吾明白了,不送。」

弓雨雲.2014.05.04(日)

 

  苦境的士兵們排成長長一條人龍緩慢移動著,到底身上都是自己的夥伴的敵人的血漬和濃重的風塵,要想走快都難。

  羅喉與楓岫走在最前頭,後面上萬人跟著他們,要回家。

  楓岫難得沒有把羽扇拿在手中搖啊搖的,低眉垂眼,若有所思。羅喉道:「回天都之後你就休息個幾天吧,眼下情勢也不吃緊。」

  聞言楓岫怔了怔,隨即莞爾:「吾只是在想武軍方才與燁世兵權大戰一場,看著痛快淋漓,卻不知道有沒有受了什麼傷。」

  羅喉低笑了一聲,道:「你可以親眼來確認。」

  楓岫於是化出羽扇半掩住臉:「燁世兵權的昊蒼玄訣最是難對付,只怕武君暗地裡吃了什麼虧,想來內傷從外頭亦難看出,還請武君自己多加注意了。」

  「吾並未感到內力流失。」羅喉話鋒一轉道。

  楓岫訝道:「吾以為昊蒼玄訣於燁世兵權動武時便會自行吸收別人內力。」

  羅喉聳肩,反正他也不是那麼在乎對方的武學到底怎麼回事,從來能入強者眼中的就只有強者,還去探究些招式術法的打起架來真不痛快。

  楓岫沉吟道:「也不愧是虓眼皇帝,這般氣度的確足堪為王。」

  「難道你不累嗎?」羅喉忽然問楓岫。

  楓岫又是一怔,隨即答道:「武君與眾人不覺得累,楓岫自然也不覺得累。」

  羅喉輕哼了聲:「成天算計著別人的事,吾看著都覺得累。」

  楓岫默然,半晌才低聲道:「算計多了,難免成了一種習慣。」

  「對吾你可以省去這些。」羅喉道。

  楓岫轉頭看向羅喉,那人表情一如平時那樣冷肅,沒有一絲半點的戲謔。

  他眨眨眼,輕巧帶過:「那麼楓岫先謝過武君了。」

  羅喉擰眉,似乎想說些什麼卻終究沒出聲。反正來日方長,也不急於此時。

  他們跋涉了七個晝夜才回到天都。那日豔陽高照,幾萬人踢起黃沙滾滾,腳上的軍靴把故鄉的泥土帶去了遠方,又把遠方的泥土帶回了故鄉。

  羅喉也不打算來個慶祝凱旋歸來什麼的活動,只淡淡吩咐了眾兵士們把握時間休養生息便逕自上天都去了。楓岫嘆了口氣,抬腳拾級而上,身子卻忽然一輕,有人把他扛在了肩上然後運起輕功,不過眨眼的功夫便上到了大殿。

  「多謝武君。」楓岫掛在羅喉身上,有些哭笑不得。

  羅喉把他放下地,說道:「連日奔波,你去休息吧。」

  楓岫微笑:「那麼吾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說罷他便轉身離去。

  黃泉施施然從大殿門口走進來道:「真是個體恤臣下的好君王。」

  羅喉淡淡道:「你也可以下去休息了。」

  「得,吾可是功體完整且生來就身強體壯。」黃泉懶洋洋地椅在石柱上。

  羅喉沉吟道:「也該是時間一會南風不競了。」

  黃泉忍不住再次調侃:「吾以為你會一輩子以這種方式帶楓岫上天都。」

  「未嘗不可。」羅喉道。黃泉咳了一聲,只怕當事人會不好意思。

  而燁世兵權再次巡視自己的皇城時手緊緊按著刀柄,恥辱當然得雪清,只不過君子報仇三年不晚,棋局未終了鹿死誰手尚未可知。

  一直沉默著的太君治忽然開口道:「皇上,吾有個疑問。」

  「說。」燁世兵權仍是昂首闊步,一場失敗消磨不了軍人的意志。

  太君治道:「為何皇上與羅喉對戰時並未使出昊蒼玄訣?」

  燁世兵權背對著他,眉峰倏然聚攏,這人比想像中還要不簡單。他笑了一聲,道:「難得有機會與武君羅喉對上,用了昊蒼玄訣豈不敗壞興致?」

  太君治沉默了一會,欠身道:「是。如果沒有其他事情,那麼微臣告退了。」

  燁世兵權揮揮手:「讓將領們整兵完也休息去。」

  太君治又應了聲是才轉身離開。燁世兵權負手而立,又喚來鴉魂說了些什麼,那人稽首領命而去。

  與人合作誠意要先出來。無衣師尹,算得你還有個掛念著你的老師。

  這場戰役還有個特別的地方是四魌界可算是傾巢而出了,即便是友是敵立場複雜,然四方勢力皆不再作壁上觀,比之苦境與集境,這會兒可是暗潮洶湧。

  咒世主欹在王座上,手支著頭,內心猶有幾分不甘,此時又有兩人自慢慢走進,還兀自爭吵著什麼。咒世主搖搖頭,公與侯總是針鋒相對。

  「啟稟王,據探子回報此次戰役珥界主亦有出現。」太息公欠了個身道。

  咒世主哦了一聲:「楓岫主人面子那麼大,竟連慈光之塔的兵都借到了?」

  凱旋侯道:「此次珥界主並未揮兵加入戰局,而是待到苦境撤兵之後才攜人進入集境皇城,似乎是與燁世兵權達成了什麼協議。」

  「不愧是老狐狸,」咒世主冷笑:「但是想作漁翁可沒這麼簡單。」

  「王,吾覺得當前首要之務乃是先擺平天尊皇胤與戢武王,否則上天界、殺戮碎島與苦境連成一氣,火宅佛獄的行動將會處處受到制肘。」太息公道。

  咒世主不說話,只把眼神移向凱旋侯,後者微微頷首。

  凱旋侯趨前一步道:「日前戢武王挾怨揮軍慈光之塔而波及至上天界,上天界的大牢受到毀損而後楔子便出現在殺戮碎島,事有蹊蹺,可以拿來離間兩境。」

  王仍是沒有說話,不置可否。凱旋侯又道:「上天界無力鎮壓四魌界之內的動亂,而戢武王因個人恩怨而違法亂紀,都有可議之處。」

  難得太息公沒有作聲,咒世主促狹道:「公與侯倒是首次意見統一。」

  凱旋侯與太息公對視一眼,各自哼了一聲。

  「來時你們在爭吵些什麼?」咒世主又問。

  兩人再次互看一眼,然後異口同聲道:「是吾派出去的探子先回來的。」

  當下咒世主有些想要自掌嘴巴,這兩人好不容易可以正常地對話了自己又何必再去挑起戰火。眼看他們又要吵起來,他咳了聲道:「是否要以楔子之事作為離間的籌碼吾會再想想,你們可以下去了。」

  那兩人只得怏怏地互瞪一眼之,朝王行了個禮然後離開。

  咒世主繼續以手支著頭,楔子這人也真不簡單,本身致力於天下太平卻總於不經意間挑起各國的矛盾進而發展成戰爭。

  到底這錯得也太無辜了一點。咒世主再次無聲冷笑,歪在王座上閉目養神。

軟磚.2014.05.15(四)

 

  說到底不管怎麼看總是那樣糾結萬分,想脫離卻又盤纏著,本來就該如此吧,所以那是天命所吩咐那是本來就註定的,可爭執卻一直都有,那邊攻打這邊侵略的景象常常出現,沒有和平的念頭,就算有外敵攻侵的時候,還是互相背叛了。

  本來就不該有任何關係,想起來唯一合作也是為了剷除那人,百年唯一的一位王,雖然事後明算帳的時候,大家也都推來推去,秉持著要死大家一起死的想法。

  人,怎麼可以那麼不合,卻又生長在同一塊地上?太根執的矛盾,那樣密不可分。

  從古至今甚麼改朝換代的背景不知道,想要更為強大就必須將前方的敵人擊毀,那樣、痛擊。

  說明白點,不管是慈光之塔的無衣師尹如何狠得下心,把自己唯一的親妹妹也當作籌碼,那時搶招其他人的信任也是困難,就如同凱旋侯說的:他再怎樣的喪心病狂也不會把親人當作棋子一般,能這樣做的那人必能成大事。

  陽論陰謀的重重交織下,誰能得勝?誰又被犧牲掉了?幾番輪迴後,也只看見那紫衣人在竹林下,拿著香鬥笑著,誰又真的贏了?

  又說回頭,在三鼎國那樣苟延殘喘般的努力生存下的小國,總對四魌界的連邦國存有十二萬分的敬意,也是,哪有人整天內戰但是從來沒有瓦解過的一方。

  不是對手太弱,就是平均強。這樣猜測也是讓其他人摸不著頭緒。

  若要依旁人所說的,這就是世人講的緣分糾葛吧,雖然四魌界的人聽到都是不屑一笑,然後好人當到底送那人上西天罷了。

  最底層的火宅佛獄整天想著念著的就是掠奪,因為沒有東西可以再失去了,因為窮極到沒有辦法了,咒世主說得其實也沒錯,「無功力的人,永遠不懂為什麼巔峰的人那樣狂妄」,不就是如同資源豐沛的他們不懂,火宅佛獄汲汲營營正努力生活的窘境嗎?

  想要活,就要奪。是標語是警語,誰想當墊腳石?誰想是被淘汰的那人?況且,上天果然是不公平的,看看火宅出來的就是異數,其他出來的不是救贖就是驚歎,這樣的執定該找誰討回?

  火宅的人想,既然天都不平了,那人平了有用嗎?不過是貪一字「活」罷了,誰在執著?

  再說到碎島,雖然資源比火宅多了一點,但是人家就是兵好,又會戰呀,看看他們頂頭關係每個都那麼好,互助不過就是互利罷了,上天界跟慈光之塔不過也是因為碎島能夠擋下火宅佛獄,所以每個月都會多分他一點能源。

  只剩那稀點到火宅,不怒嗎?

  雖然這樣感覺就很像三對一,但是其實慈光之塔也不是容得小覷的國邦,那陰險城府連自己國師都可以出賣的國,不知道是那界主太過狠心冷血,還是該說他捨得棄得自己栽培出來的種子來不及生根就被摘除,但是,無衣師尹在慈光之塔的根也夠深了。

  那是在多年後,言允接下國師這位置的時候,界主的嘆息也無煙而散了。只是那時一切都變了,當初種下的仇恨已發芽,那是他看著言允第一次冷笑的時候,所有的感慨難以言喻,但、那也在多年之後了。

  又說到上天界,也許大家旁觀在看發現他似乎沒甚麼插手的,但是當一個聯邦的頭,若沒三兩三,如何上梁山?

  其實天尊黃胤本來並不是這樣叫法,只是底下的人又王又主,若不取一個閃亮一點的可能就會比過,只是他原本的名字也不差──醉飲黃龍。

  常被人取笑著,都醉了怎麼是皇龍,充其量也只是黃龍,久了之後,他就真的是一隻金光閃閃的龍了,雖然被他二弟赤麟擺明排斥,但是他還是堅持自己所好,就如同赤麟總愛穿一身紅衣,常常把晚上起來廁所的嘯日猋嚇得連哭帶爬的。

  雖是一家歡樂樣,總有個叛逆孩子,這家的叛逆孩子便是赤麟,醉飲黃龍總是認為用心牽回,他的寶貝二弟還會只是寶貝二弟,只可惜這次鬧出來的事情太嚴重了,他扛不起,更應該說,無衣那招夠狠,當面說明甚麼的,總是沒有辯駁空間。

  入獄入監,卻還是住好吃好,或許是上天界的人比較仁慈,也許是上天界的人比較有愛心,但是同樣住過的楔子出面打包票說:「赤麟住的房間比較高級。」

  而這些事情在青史上,留下厚厚的一本,那樣延續、再延續下去。

  包括那些勾心鬥角,那些看似別有用心其實是無心插柳柳成蔭的故事,太長了、太久遠了,所以,令人回味也百般滋味。

  只是在現在戰爭依舊持續,史冊上的字還是陸陸續續增加,其中有血腥暴力、摻有一些濃情密意,未完待續的章節、仍在展開。

  而在故事中的一角,佈滿了層層的陰謀疊起,一方紫衣深、一方墨衣狠、另一方難以言喻的戾氣,羅喉望著時局變動,也只得嘆口氣,問聲:「哪時可以風平浪靜?」 

  其他人只是看著他,嘴邊有抹笑,詭異可悲,這戰、能平嗎?不就要鬥到誰死誰活、孰贏孰敗嗎?

  「等這戰平了,你有甚麼打算?」楓岫只是拍拍那滿腦妄想和平的君王,不把話說死,不難說的其實是自己也有退隱在深山裡平靜過生活的想法,只是自己沒羅喉那樣傻,說出這番想法。

  「如果,我是說如果,有沒有機會就那樣退隱深山?」那人閉起銳利的眼神,只是眼下黑黑的疲倦,輕靠在自己肩上,沒有任何防備。

  「如果真平定了,吾陪你一起退隱。」楓岫瞇起笑眼,光想就愉悅,能不笑嗎、能不開心嗎,規劃的藍圖、以後的未來。

  「說定了。」頭一轉不想讓楓岫看到自己的笑容,是那樣的真心真誠,滿是計謀的世界,要此真心、為君於给。

  這方真心、那方真意,尚風悅踏入大廳也只是笑、一語不發。

  「光笑不說,必有事情請求。」楓岫看著後,倒了杯茶水,往前一推、一坐。

  「吾只是在想,為什麼你有那麼大的自信我會幫你!」尚風悅接過茶水後,抿了一口:「好茶。」

  「別人吾不敢保證,但就因為你是尚風悅,所以我敢保證!」是多大的友誼在其中,才能那樣深信無疑,「上天界沒說話嗎?」

  「這件事情倒是沒有,大概是忍火宅那樣動亂也夠久了,如果能靠苦境一舉消滅,也算好事。」沒有任何掩蔽,直白說出事情真相,反正楓岫也猜得出來。

  「那你眼珠溜著溜,有甚麼事情要問?」楓岫拿羽扇半遮著臉,笑問。

  「為什麼,碎島會要幫忙?」尚風悅問了之後又擺擺手說:「算了,這不說也罷,反正都是利益糾葛,我也不想知道!」

  「那還問。」楓岫看著尚風悅誇張反應後笑了開懷,只說:「很久,沒有那麼盡興笑過了。」

  而尚風悅只是淡淡地說:「笑了就好。」

弓雨雲.2014.06.15(日)

 

  楓岫卻又收起笑臉,一本正經地說道:「多謝你,好友。」

  尚風悅本來拿起茶杯要喝茶,聞言差點沒將手中的茶水潑到楓岫身上:「說過幾次了,既然叫上好友二字,謝謝什麼的實在多餘。」

  「吾可是很誠心地在道謝啊。」楓岫扁扁嘴,似是十分委屈。

  得,尚風悅乾脆不喝茶了,順手就把茶杯擱在桌上:「真要謝我就少拖我淌混水吧。」頓了頓他又促狹道:「不過羅喉倒是比我所想的還要君子。」

  楓岫往茶壺裡添水的手一抖,險些要燙傷自己,一直在旁邊安靜聽兩人說話的羅喉站起身子,拍拍楓岫的肩:「吾出去一會。」

  還來不及對著尚風悅笑得得瑟的臉咬牙切齒,楓岫也跟著站起身來問:「武君上哪兒去?」茶水的熱氣騰騰地往上冒,洇濕了他的袖口。

  羅喉回過頭來:「放心吧,只是出去走走。」

  楓岫也不好再說什麼,應了聲是才坐回椅子上,瞪向尚風悅:「怎麼忽然就把話題扯遠了?」說著他又望了眼羅喉離去的方向,人早就走遠。

  尚風悅聳肩:「吾關心好友也不行嗎?」

  「此事急不得,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待辦。」楓岫正色道。

  尚風悅忍不住莞爾:「所以吾才說羅喉意外的君子啊。」

  楓岫哼了一聲,往尚風悅杯裡注入新一泡的茶,尚風悅茶來伸手就口喝了,不禁咋舌:「這茶怎麼這樣苦?」

  至於羅喉離開天都後便往六出飄霙行去,說是出去走走還真不是一時興起的,正好今日尚風悅來了可以多陪陪楓岫,否則他大概不會這樣放心地就出門。

  這還是羅喉頭一回到六出飄霙來,才走近一些便瞧見南風不競殺氣騰騰地自裡面走出來,看清來人後神色愈發的冷冽。羅喉悠悠地又往前了幾步,料想這人對自己充滿了敵意卻又無可奈何,他單刀直入地開口:「解除對楓岫功體的桎梏。」

  南風不競挑了挑眉:「吾偏不!」

  羅喉神色微動,卻仍是壓下心頭不快繼續勸服:「現在局勢非常,楓岫需要武功方能自保,吾相信你不會希望他時時刻刻處於危險之中。」

  「那是你無能。」南風不競仍是那說一不二的態度。

  羅喉正面接下了他的挑釁:「那麼讓燁世兵權從身邊帶走楓岫的又是誰?」

  聞言南風不競的臉色當即沉了下來,半晌後他哼了一聲:「他在哪裡?」

  「天都。幾日後吾會親自帶他過來,屆時再請你為他解除禁制。」羅喉的目的已經達到也不多作逗留,語畢便化光離開。

  他回到天都時尚風悅與楓岫聊得也差不多了,灌了一肚子的茶,正在庭院裡晃悠著,他沒上前打擾,只是遠遠看著。此時卻有一名黑衣人自簷上飛掠而過,朝楓岫的方向撲去,羅喉腳下一頓攔在那人跟前:「有什麼事同吾說即可。」

  黑衣人便這麼自四、五米的高度跌落,在地上滾了兩滾才爬起來跪伏著,突然有個人出現在跟前他差點兒就要直接攻擊,再看竟是自家武君便緊急收回攻勢卻差點兒自傷筋脈,真是很危險。羅喉卻仍定定地站著,一派從容。

  「啟秉武君,虓眼皇帝手下愛將鴉魂於昨晚來到苦境,現下正在濯風山隅。」

  濯風山隅,陌生的地名。羅喉兀自思量著,耳邊就響起楓岫的聲音:「濯風山隅乃是一僻靜之地,山明水秀的,鴉魂去那兒會見了誰?」

  黑衣人道:「是慈光之塔的前任師尹。」

  這下換楓岫愣住了,前些時候才聽說無衣於四魌公審會上被珥界主當成了棄子,從此音訊全無,卻不想他已經來到了苦境。而現今的無衣與慈光之塔該是毫無瓜葛了,又為什麼會與集境的人於夜裡見面?他閉上眼睛,若然這只是珥界主與無衣所演的一場苦肉計,未免把人情看得太淡薄了點。

  「不過無衣師尹身旁有一位不曾見過的白髮劍客,似乎與鴉魂起了衝突。」黑衣人冷不防又丟出一個震撼彈。

  楓岫又是一怔,沉吟了一會後對他說道:「吾明白,你可以下去了。」

  於是黑衣人朝他與羅喉行了個禮便繼續執行情報的搜索。羅喉轉過身來面向楓岫:「你如何發現吾回來了?尚風悅呢?」

  楓岫將頭一歪,順手用羽扇遮住了自己半張臉:「武君刻意不讓吾發現吾自然是沒有發現的,只不過方才吾回頭了一下便瞧見武君站在這兒了。」然後他一個轉身朝院中涼亭走去:「尚風悅還沒離開,在亭子裡。」

  羅喉有些無奈地跟了上去,楓岫到底怎麼發現他的其實也不是真的多重要,只是這尚風悅每次一待就要待上好幾個時辰甚至過夜,實在讓人頭疼。於是羅喉趁著楓岫才步入涼亭,還來不及同尚風悅搭話時先發制人:「南風不競已經答應恢復你的功體了,兩天後吾帶你去六出飄霙。」

  楓岫望向羅喉,正對上那雙血紅血紅的眸子。尚風悅於此時咳了聲:「長途跋涉過來又說了這麼久的話,吾就先回房去歇歇。」說罷他便起身自涼亭的另一個出入口離開,還不忘回頭對楓岫眨眨眼,那人卻絲毫未覺。

  「武君方才去過六出飄霙了?」楓岫問。

  羅喉頷首,氣氛一時就冷了下來,半晌楓岫道:「吾本來想抽空私下去找南風不競的,但既然武君替吾打點好了便也省了這一趟。」

  「你需要武功來自保。」羅喉道。

  楓岫淡淡一笑:「也的確不能一直跟在武君身邊當拖油瓶。」

  羅喉擰眉:「你過度解讀了吾的用意,楓岫。」

  「是。」楓岫低低應了一聲,再開口卻又是沉重的話題:「無衣師尹與鴉魂會面這件事情的確頗有蹊蹺,甚至還有一名白髮劍客,吾記得慈光之塔內並無這樣的人,看來得再觀察一段時間。」

  羅喉不置可否,與楓岫搭了幾句話後兩人便各自回房了。

  此刻身在濯風山隅的無衣卻也是蹙眉沉思著,一旁殢無傷看著他的側臉都快要睡著了,忽然便聽得他道:「無傷,你願意陪著吾入江湖嗎?」

  殢無傷睜開眼睛,淡淡道:「你在哪吾便在哪。」

  無衣笑了:「這條路很難行,可得小心走好了。」

  那人哼了一聲,到底是誰比較令人擔心。

  大戰方休,各方勢力沒有誰想率先挑起爭端,眼下皆以休養生息秣馬厲兵為首要之務。只是爭鬥的地方從沙場上轉移到了廳堂上仍是凶險萬分。

  四魌大會上咒世主對戢武王提出質疑,攻打慈光之塔的事情撇去恩怨不說,自上天界那兒劫走楔子著實其心可議。

  珥界主轉頭看向天尊皇胤,那人面上古井無波,他把頭轉回來,嘴角微微勾起。畢竟是自己的國家讓人侵略掃了顏面,溫和大度如天尊皇胤也總要追究的。

  戢武王從容道:「殺戮碎島與慈光之塔之間的事情相信在場的人皆心知肚明,吾也不希望有局外人來置喙什麼,除非他有什麼事情欲蓋彌彰。而對於劫囚一事吾在此代表殺戮碎島向上天界致歉,原因出於吾曾答應楔子保他在四魌界平安無事,失約乃非君子之作為,然事前並無通之上天界的確是吾冒犯了。」

軟磚.2014.06.28(六)

 

  沒有所謂的善心仁慈,自己是那樣想的,這戰事總不平,就像做了喝水那般的小事情,都會被說成有心機嫌疑。

  走上不同的國度,遍地的草綠花紅盛燦完全的豔麗,呼出一口熱氣像要把晦氣通通趕出自己周圍,不知道現在自己做得選擇是對是錯,都送走他了,這樣子好嗎?

  近在咫尺的竹林印在自己眼簾,避不開躲不掉,自己跟他的宿命,當初送他走,是狠心是照顧,說到底他都是自己的得意門徒,不希望他就這樣沉溺在權力,想拉起他的。

  曾經聽他說過,鼻尖的血腥味更濃了,如果遠離了就會淡了吧?

  竹葉颯颯,其間露出些許陽光,點點茲意,灑在泥路上,這清新的味多久沒聞到過了,珥界主笑著,回憶過往,或許,自己也只剩過往回憶了。

  倏然,一把劍擋在自己面前,抬眼一望,有些點熟悉卻想不起是誰的一個人,那人的眼冷的無任何人味,少年白髮必有心傷,一邊看一邊打量對方,看對方沒接續動作就知道對方不是真心想要殺自己。

  「有何事?」珥界主沉思了下又開口詢問。

  「滾出去。」沒有任何解釋,開口就要對方滾,殢無傷知道對方可是慈光之塔鼎鼎大名的頭,會來找無衣無非就是有關政事討論,但、沒必要了。

  「吾找的人,不是你。」看到對方橫擋在門前,珥界主突有頗感不耐的,想自己在慈光之塔會這樣擋住自己的人可沒有。

  「吾知道,滾!」轉手一晃,真氣提到手邊,不想多說一掌直擊他面門。

  「停手,無傷。」無衣一起床就聽到門口的人聲,因為困惑才到來才出門一看,沒想到就望著了這景象。

  殢無傷收劍之後只是沉默,一昧地看著紫衣人,那紫衣人只是微微欠安,道:「許久不見了,何來的好風情盼得你來?」

  「你可真有在盼我?」珥界主笑笑回應後,跟著無衣進屋。

  「論公你是吾前上司,論私你是吾老師,都該盼不是嗎。」無衣捧了一杯茶,遞給珥界主,「好了,不瞎扯談了,你今天找我何事?」

  「……單純敘舊不行嗎?」珥界主愣了一下才回答,又搖搖頭感嘆,何時自己跟無衣也有那麼多心機沉謀。

  「晚點吾有事,若只是敘舊你不會單純跑過來吧。」無衣拿起香鬥在鼻尖前繞了幾圈,煙霧裊裊,看不清誰的顏面、聽不清誰的真偽。

  「無衣,我們之間只剩政事可以談了嗎?」珥界主不甘的反駁。

  「還是你想跟我談的不是政事,只是吾現在想法?」無衣笑了笑,還是那麼深沉嗎?難道,自己不夠讓你敞開心來吐實嗎?

  「……」看著無衣的咄咄逼人,珥界主嘆了氣說:「的確,吾今天前來,就是想問問你知意見。」

  「如今,吾只是廢臣,不夠資格評論。」無衣冷冷設了個軟釘子,抿了一口茶水後,只盯著那黃褐茶水沉默。

  「你該知道,吾最信任的就是你,吾也曾說過,不管你在哪裡,慈光的國相吾只認你!」珥界主看是真誠地說道,卻引了對面那人的哈哈笑聲。

  「你如此認真說了這話時,可否都昧了良心,界主?」略嘲諷口氣,無衣嘖了一聲又道:「看來這次慈光的問題真的很大,不然你也不會來找我了。」

  「不管你是否相信,反正到底吾也來了,就聽聽你想法,不會這都不說吧!」珥界主眼底的憂,來不及逝走就被無衣捕捉到了,降了降心裡激動,沉聲只道:「與苦境結盟才有益處。」

  「怎麼說?」珥界主雖也有想法,卻又顧忌火宅佛獄跟集境,如果最後來個絕地大反攻,那慈光之塔不就淪為敗國了。

  「吾知道你顧慮,但是火宅佛獄也只都是見風轉舵的一群人,若四魌界都靠攏苦境,那樣他們也只會接近苦境以求保全。」無衣拿出了戰略圖說道:「現在,慈光之塔是關鍵,若你不想讓百姓受苦,就靠攏苦境較佳,其餘的,吾想你應該都知道如何拿捏了。」

  「不愧是無衣!」珥界主只是笑笑了說了一句不明了話後,就起身離開,「再會了,無衣。」

  「吾以為他是要叫你回慈光之塔。」殢無傷淡淡地說。

  「不,他不會。」無衣只是微瞇起眼,看著那燦炫的陽說,「因為他是珥界主,所以他不會那樣做,吾曉得他個性。」

  「所以你才明目張膽的欺負他嗎?」殢無傷看到剛剛的情形後說,「就算他很疼你,你也不該試圖激怒他。」

  「吾倒想看看,他會不會被我激怒呢!」無衣伸個懶腰後說,「我們去散步吧,這難得悠閒。」

  殢無傷只是安靜地拉起他的手,步向鄉路。

  一名衛兵全力的奔跑著,口中大喊著他剛剛打聽到的訊息,「慈、慈光之塔靠攏苦境了!」迴盪在火宅的聲,傳到每個人的耳裡,只聞凱旋侯一掌打在扶手上,崩裂的脆弱惹得大家心一驚,就連回來傳快訊的人都安靜了。

  「沒想到,珥界主那老頭會那樣做!」太息公妖媚擺弄纖纖玉指,熾紅的指片上鑲著條條墨綠痕,輕撥弄著,扶木也隨之舞動。

  「可不是師尹的意見嗎,該趕盡殺絕的!」凱旋侯恨恨一說後,又看向咒世主道:「王之定奪如何?」

  「你們有甚麼意見?」咒世主看著侯欲言又止的模樣後問。

  「不如,我們表明四魌界本為一體如何?」意思表達明確,就是大家都跟集境抗衡,反正戰爭場上的利益關係比較重要。

  「侯,你哪來的心思想法說出這樣的話?你要我們低頭嗎?」太息公帶刺一說。

  「論到底,我們現在可沒資本跟那三方對抗,何況又加上苦境!」凱旋侯說完,微欠身問:「王認為如何?」這地方,任他們說到口破唇舌都沒用,作主的畢竟是咒世主。

  「便依侯之意見,就交給你去辦了。」咒世主說完,便揮揮手喊聲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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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海东青雁泊之洲。 转载了此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