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泊之洲。

霹靂布袋戲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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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火如歌(炎熾鳳羽/熾燄赤麟,赤麟單人性轉)

又名:破爛歷史(不

雷點:熾燄赤麟單人性轉,炎熾鳳羽第一人稱視角。很蘇。勉強算是隱皇赤?

依舊是墊著原劇的架空,所以不需要期待劇情。

文裡唯一的地名,我偷了SUIXINSUIYUAN的〈蝴蝶森林〉,太喜歡了(揍#

我無法一氣呵成寫完,有誰能一口氣看完請受小女子一拜(滾###

 

 

 

  距離那一場末日浩劫已有一個世紀。當然末日浩劫是人類於夜晚十分關起門來口耳相傳的說法,教科書上寫的是「登陸」。

  結束同時可以是開始,外來者輕而易舉便取得了這個星球的統治權,以往的權力中心一夕之間翻天覆地,然而對於普羅大眾來說,要真真切切地感到有什麼不同還得再過個二十年左右。八十年前社會上開始出現一些與眾不同的人,他們是人,卻更像那些外來者。

  說得更準確一些,是「被察覺」而非「出現」。

  我曾遠遠地看見過原生種的外來統治者,他們看起來像是一群美麗的人。誠然這世上美麗的人不少,可是他們美麗而強大,前者不足不足為懼,後者則令人忌憚十分。然而那些外來者們似乎也明白他們在人數太少而且並非永生,所以一部分的外來者們和人類交配產生後代,那些後代裡有些具有外來者的能力,有些則沒有。我並不清楚他們是用了什麼樣的方法來延續血脈,可聽說產下子嗣的母體要承受巨大的風險甚至死亡,九十幾年前有許多女人無故失蹤,原因大抵如此。

  而我也是混種後代之一。本來我應該以自己的血統為傲,至少長輩們如此教育我,他們每天把我關起來進行極為嚴苛的訓練,修習古老的、被人們稱之為「忍術」的功夫,說是只有把自己的能力發揮到了極致我才有活著的價值,可是從來沒有人告訴我要這能力幹什麼。

  於是我逃離了我的家族,一個人來到首都。

  其實在我離開的一個小時之後就有些後悔,只是我無論如何不能回去,一旦被發現我私自離開,那麼我將從此和自由二字告別。我沒有任何的謀生能力,從小到大被訓練出來的能力亦不能隨便使用,否則只會招來別人的敵視與排斥。

  最後我賣掉了我的外套,買票坐上火車。那真是一段漫長的旅程,我沒有準備任何的食物與飲用水,只能倒在椅子上讓自己盡量多睡一些,椅子並不柔軟,但是如果要買臥鋪還得再賣掉我的靴子,真的渴到無法忍受我甚至打開廁所裡的水龍頭接自來水喝。如此過了兩天,我餓到實在沒有力氣,攤在椅子上詛咒那些帶著香噴噴的熱湯或者肉乾的旅客們,忽然一包餅乾被遞到我眼前。

  坐在我旁邊的肥胖老頭似乎在上一站就下了車,換成一位年輕的女性。我敢肯定她和我一樣,沒有為什麼,就是直覺。她手裡拿著一包餅乾安靜地看著我,我睇了她一眼,又看向窗外。整整一分鐘,她還是沒有把手收回去。

  於是我拿過那包餅乾,迅速拆開然後狼吞虎嚥。那包餅乾很硬而且沒什麼味道,顯然不是拿來當零食吃的,當我意識到這件事情的時候已經只剩下最後一片。

  而她竟然看出來我在想什麼,她說:「把它吃掉,這整包都是妳的。」

  從我原來居住的森林小鎮到首都得搭整整四天的火車,她也是在首都下車,後面的兩天幾乎是她在照顧我。當火車抵達首都,我下了車,卻不知道該往哪裡去,所以當我看見她在炎炎夏日卻仍是穿著一件深灰色長風衣的背影時便撥開擁己的人群惹來一陣叫罵,我努力跑向她,從後面一把搶過她手上的黑色行李袋。

  旅途中的她一直都很安靜,此時她也是不發一語地看著我。我忽然感到害怕,將她的行李袋緊緊抱在懷裡,「讓我跟妳走吧!」她還是不說話,我吞了吞口水,更大聲地重覆了一遍,然後她轉身就走,並沒有從我手中搶回她的東西。

  首都的車站大得像座迷宮,我跟著她兜兜轉轉好不容易走出建築物,看見大門的三十三級臺階和和砌得平整無比的大理石走道盡頭、那寬闊的四線道馬路上停著三輛黑色轎車。這附近的人們似乎都被那些穿著西裝革履的人們疏散了,然而她似乎視若無睹地筆直前行,步伐快又整齊,好在行李袋並不是很重,我要跟上也不太吃力。沒有人去攔她,我卻被擋了下來。

  那個男人十分高大,他一個跨步攔在我身前,眼神睥睨、語氣輕蔑地問我:「妳難道不知道現在不應該靠近這裡?」

  我對他的態度十分反感,正要回嘴時便聽見她讓那個男人放我過去。他顯然吃了一驚,又不懷好意地瞪了我一眼才挪開身子讓我通行,我回他一個微笑,快步朝她走去。然後有人打開中間那輛車子的後門,一名白髮的男人下了車,熱情地擁抱走到車子邊的她,我知道他或許還想要親吻她的額頭或者臉頰,可是她恰到好處的低下頭,以恭敬溫順的姿態拒絕了他。這個時候除了他和她,所有人都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我。

  可是那個白髮男人並沒有問我是誰,他只是讓我們坐進車子。

  行駛中一路順暢,沒有其他車子也沒有紅綠燈,很快我們,不,是我跟著他們進到了一座氣派的建築當中。這座建築我在照片上看得膩了,真正在眼前時卻只感到震撼,一半因為它的富麗堂皇與嚴肅氛圍、一半因為對於她身份的驚訝與好奇。我腦中第一個想法是她是那白髮男人的妻子,可它馬上又被我否定了,他們不像。一路上他親切地叫喚她的名字,卻沒有愛情那種甜膩的纏綿,更沒有政治聯姻裡相敬如賓的疏遠或者算計。

  直到她脫下那件旅途中一直穿在身上的風衣時我才明白,她根本是世界權力的中心,她是最純正的原生外來種,而我竟然以為自己和她是一樣的。那套衣服可不是誰都能穿,在親眼見到之前這只是一個認知,可以眼不見便閉口不提亦不必掛心,今天我卻有一種「果然是她」的想法。的確她不是一個普通的女人,她不止美麗而且強大,甚至讓人不由自主想接近。

  只是我不被允許進入她的房間,她從我手中接過行李袋便消失在那扇關起的門之後,接著我被帶到另一個距離她很遠的房間。這棟建築和首都車站一樣大得像座迷宮,每一個房間又都十分相似,我的方向感幾乎被打亂得一塌糊塗。

  我在那豪華的房間裡洗澡、吃佣人送來的美味飯菜、睡那張柔軟大床過了一夜,翌日清晨佣人叫醒我,用過餐後說她的兄長要見我,於是我又見到了那名白髮男人。我在佣人的提示下一邊行禮一邊取笑自己,怎麼就沒有想到他們原來是兄妹關係呢。他的聲音十分宏亮充滿威嚴但是態度溫和,和他說話並不討厭。

  離家出走是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我撒謊是她撿到孤苦伶仃的我,事實的一半也的確如此。接著他又問我是不是擁有能力,因為心虛,這一次我沒有隱瞞,他似乎很高興,說是要看看我的能力,也許可以待在她身邊保護她。

  我欺近他,搶走他書桌上的鋼筆抵在他的喉嚨邊上,房間內一下子多出四個人來,四個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我。他揮揮手,那四個人猶豫著收起槍來躲回自己的藏身之處,我把鋼筆放回桌上,退回原先站立的位置,他說我的實力還不錯,既然是她帶回來的那便跟在她身邊好了,正當我暗自竊喜的時候他身後的門開了,她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裡,有些生硬地說了句:「謝大哥。」

  除了她的兄長和我,沒有人知道那枝鋼筆曾被他奪走又塞回我手中。

  印象中處於世界權力中心的他們五個兄弟姐妹中的四名各自就任於軍政方面的要職,接收到這個認知的時候也許每個正常人都會問上一句那麼還有一位呢?當時這個問題誰也沒能回答我,長輩們只是皺著眉頭告誡不可再問,久而我也就忘了這麼件無關痛癢的事情。昨天太混亂,直到今天我走在她的身後才有些疑問,權力中心的他們怎麼會離開首都到那麼遙遠的地方,身邊竟也沒有任何一名隨從?無關乎能力,我不覺得他們會如此紆尊降貴。

  又是和昨天一樣的黑色轎車,只不過開門的人換了面孔。我隨她坐進車內離開了這座堡壘,她忽然就叫了我的名字,「炎熾鳳羽,妳真是個膚淺的小女孩。」

  我明明沒有告訴她我的名字。她靠在椅墊上,微微仰著頭閉上眼睛,我又看見她的眉頭蹙起,像是一個結。她說我只看見薄薄一層表面,原來可以有無數條坦途行走於其上,卻偏偏揀了最坎坷的那一條荊棘路。

  一下子從社會的邊緣跳入權力中心,我倒覺得我運氣挺好。

  她掌管了整個首都的監獄,人們稱那個地方為「失落城」,進到那裡的人從此與世隔絕。起初她並沒有授予我一官半職,只是將我帶在身邊,偶爾替她添茶跑腿,可是衣食無憂,我沒其他所求,以及對於她身邊的那些阿諛諂媚我也還沒看夠。那些人明明不懷好意,表情甚至稱不上強顏歡笑,極度渴望卻又求而不得的嘴臉令我覺得快意。

  我覺得在此之前的二十幾年人生全是為了今日我站在她身邊做鋪墊。我不爽那些長輩們卻只能忍氣吞聲,我不安於現狀卻又一籌莫展,我想冒險卻對這個世界一無所知。至少我知道她能給我立足的一席之地,拋卻過去種種,夠了。

  跟在她身邊的三年可以算是一段美好的太平時光。期間我不是沒有感覺到氣氛的緊張,但既然她表現得不知不覺,我也就不聲不響。偶爾我會懷疑她是不是真的將那些冰冷的灼熱的猜忌的甚或別有目的的視線與言語都置之度外了,然而總歸是我太天真,我已有所知覺,她又怎麼可能視若無睹聽而不聞。

  一切皆暗潮洶湧。她並不總是在我的視線範圍內,我被命令留在原地時天氣總是格外晴朗,我看不見她,只好在她的私人住所的中庭內自我訓練。大多數人不是我的對手,可我知道在我之上的人數不勝數,比如她的兄長,又比如我始終相信只要她願意,不需要把我丟棄,取走我的性命只是一秒鐘的事情。

  說來也十分令人沮喪。她第一次帶我去權力高峰會時,我見到了另外三個人,也就是她的弟弟們。他們看起來意氣風發,眼神凌厲,舉手投足都十分自信。他們有自信的本錢,年紀最小的那一位還只是個少年,可我也已經知道如果和他動起手來,我有九成的機率會死,一成重傷。

  從那個時候起我無意間竟然就把她身邊的每一個人作為假想敵,反覆進行著實力的評估與對戰的計策。當然最後都沒有用上,也還好都沒有用上,無論我如何絞盡腦汁,在太過懸殊的力量差距之下我的每一個下場都並不好看。我詛咒原種與混血之間無法跨越的天塹,卻也只能待在其陰影之下,無處可去。

  我被阻擋在會議室沉厚的檀木大門之外,百無聊賴地站立了三個小時。本來我應該要對於裡面的情況一無所知,但時不時會有那麼幾個人拔高了的音量透出來,而她的名字常常被不友善的語氣提起,在這之後總會有一段安靜的時間,我想像她在說話,用最具有說服力的聲音和態度不卑不亢地駁回那些責問與質疑。但是除了她的兄長,始終沒有人被說服。

  他對她是那麼的毫無保留,即使她偶爾才回到那座至高無上的建築裡過夜,每一次見面他的態度就像他們前一夜才在一張桌子上共進晚餐然後推心置腹地秉燭夜談。他對她推心置腹,她只是回去過夜。睡一晚,第二天什麼都沒有改變。

  有幾次會議結束後她會和她的兄弟們一起吃午餐,我想繼續站在她的身後,但她的弟弟們直言我並不屬於他們,她的兄長沒有說話,我不必抬頭都知道他其實想出聲附和,然後她揮揮手,我只好退下。所幸她的弟弟們對她並不抱持敵意,這也許多虧了那位大哥,他的確擔得起這個稱呼。

  在離開故鄉的半年後,我生平第一次殺人。啟程時是初秋,我跟著她踏碎火紅的落葉,停頓在大雪紛飛的夜晚。那個夜晚真是寒冷,她在書房裡,我站在門外將手放進口袋裡取暖。這是她不在我視線裡的其中一種狀況,這並不使我焦慮,我知道她就在裡面,只要呼喚一聲我就會進去。

  她把我叫進去,問我敢不敢殺人。我的確吃了一驚,但馬上就毫不猶豫地回答:「既然那個人該死,我又有什麼好怕的。」

  「沒有誰天生該死,但有些人活得不是方法不是時候。」她沒有在意我的無禮,她從不在意,然後她舒緩了緊皺的眉心,向後靠在椅背上,似乎這個房間裡的氣氛和它的溫度一般令人覺得溫暖舒服。

  我離開了她的私宅,雪還在下,明天早上我走過的地方將不留痕跡。要潛入十二名衛兵把守的官邸並不是太難,我將牆壁上的氣窗割出一個剛好允許我通行的洞口,老軍官連坐在椅子上都挺著背脊,像她一樣,她卻沒有這麼的僵硬。他拿起桌上的熱茶喝了一口,我趁他將杯子放回去的時候將握在手中的兩枝冰柱先刺進他咽喉,三枝刺進他的心臟。熱血一瞬間包圍住透明的冰又滴滴答答流下,在通著暖氣的房間裡冰塊很快融化,混著血液流走,只剩下屍體上五個血洞。老軍官從頭到尾背對著我,我甚至沒看見他的臉。我不要他發出求救的聲音讓自己陷入危險,也不要聽見他粗啞而憤怒絕望的聲音,我的衣服上濺了一灘血跡,十分腥臭,我悄悄離開之後便用自己的能力燒掉了那件她送給我的大衣。

  吃穿用度,我的所有都是她給的,縱然我可惜那件大衣,卻更不願也不能將這麼令人作嘔的景象與氣味帶到她的身邊。當我返回時她正好洗完澡,書房的門開著,我站在門外,看見她穿著棉質的睡袍,還濕著的頭髮搭在肩上,有一瞬間我以為她是溫柔的,我想像她溫柔地微笑,呼喚我。

  她說:「妳做得很好,今天晚上不需要守夜,去休息吧。」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床上輾轉反側時聽見走廊上有人來回奔走。老軍官去世的消息肯定已經傳遍整個權力中心,他功勳卓著,對外形象大公無私,作為長官也體恤下屬,這是我從傳聞中所得到的訊息。

  翌日我隨她出席老軍官的葬禮。葬禮十分盛大,我能叫得出名字的人都出席了,她站在人群之間,一襲黑衣與旁人並無不同。我看見她低垂著眼與老軍官的家人們說話,他們看起來很傷心卻反過來安慰她。

  這之後老軍官的一部分工作落在了她的頭上,她變得更加忙碌,整日在外奔波,鼻子都凍得通紅。她的兄長再一次遣人捎來厚實的衣物,並加強了她的私宅的守備,然而被派來的人在我隨她回去過夜一次之後便被撤走,至於那些昂貴的衣服她有穿,只是頻率極低。

  她通常像個男人一樣穿西裝,頭髮並不綁起來,只是在腦後梳得整齊。我見過她最嫵媚的模樣是在新年,除了莊嚴肅穆的宅邸,首都的本色是一座不夜城,新年更是有大批人潮上街慶祝,即便是在那樣冷的天氣。權力的中心也終於露出一點它本來該有的面貌,奢侈糜爛、紙醉金迷,晚宴上人與人互開帶著點暗示的小玩笑、互相碰杯、牽著對方的手摟著對方的腰跳舞,她果然一身火紅站在她的兄長身邊,僅僅一件修身而感性的禮服,這一次那顆小小的紅寶石以項墜的姿態囂張地出現在她胸口上方一片裸露的肌膚上。它像一顆寶石應該有的誘惑,奪人眼球並勾起羨慕、嫉妒或者慾望。可是她依舊鮮有笑容,她的弟弟邀請她跳舞。

  隨著腳步的移動,我可以看見晚禮服長裙之下她的高跟鞋和白皙的腳踝,我一定看得目不轉睛忘了替自己拿點食物,所以我才會一整個晚上都感到飢餓。她向來節制,只有在那整整十五分鐘的煙火開始燃放、無論賓主皆望著巨大落地窗外五彩斑斕的夜空時,她才仰頭喝下高腳杯中的紅酒。

  新年過後,整座城市還沉浸在狂歡之後的慵懶氣氛當中,她在清晨天還未亮的時候開啟了首都監獄裡最深處也最沉重的那扇門。坐在板凳上翹著二郎腿的男人目光炯炯,微笑抬手向她打招呼,還開了幾句玩笑,他說她漂亮,然後忽然轉向我,「小姑娘,如果可以,妳盡量不要靠近我,否則很容易死的。」他頓了頓,突兀地笑了幾聲,「不過既然妳跟著她來到這裡,恐怕也來不及了。」

  我不覺得這有什麼好笑。我知道他危險,也知道來見他的她十分危險,可我站在這裡覺得十分快意。沒有人知道她要做什麼,那個男人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但那必然撼天動地,至少我是第一個見證的人。我參與其中。

  她打發我待在牢房外頭等候,這並不難熬,他們的對話十分短暫,在我還未開始揣測之前就已經結束。她回到私宅吃過早餐後讓我去告訴她的兄長,她昨夜不小心喝得多了,身體微恙必須安靜休息。她的兄長昨晚像個機器人一樣不停微笑乾杯,大方地放縱自己於勾心鬥角之間,她算準了他顧不上她。

  果然他露出了一個奇怪的表情,有些懊惱有些沮喪,好像他應該要為她醉了這件事情負上責任並且受到懲處,事實上她根本沒醉。他問我她好不好,我恭敬回答一切如常,他點頭自語:「如此便好。」

  之後的三十個月裡她每個月去到牢裡一次,每一次時間都不固定,後來也不帶上我了,在同一時間裡,我又替她殺了三個人。人心開始浮動,我所見的人們言語動作之間都是不安焦急和茫然的恐懼,沒有人知道死亡什麼時候來臨,也沒有人能夠拒絕死亡,無論貪生或者怕死。

  她在權力中心依舊四面楚歌,看起來岌岌可危又無人可使之傾倒,始終一切如常,於是那個微涼的初秋夜晚被謄寫在後來的教科書上,稱之為「叛變」。監獄裡的男人被放出來,他似乎擁有源源不絕的毀滅的力量,他大肆破壞、恣意殺戮,帶著愉快的表情。首都內的警報與她私宅內的電話幾乎同一時間響起,我猜測打來的那個人是誰,可她只是坐在椅子上,並不去接聽。

  終於在整整十多分鐘惱人的電話鈴聲結束後,宅邸被包圍。宅邸內的所有人警戒地將她護在中間,她的兄長用擴音器企圖展開對話,第一句還是呼喚她的名字。自始至終他都那麼的誠懇,我毫不懷疑他再次認為這一切都是他的錯。她輕輕地笑了,忽然就從我們之間竄了出去,一動手便先傷了她的三個弟弟。

  她的兄弟們站在最前面,似乎有恃無恐,所以在聞到鮮血的氣味時滿臉不可置信。他們都是合格的軍人,即便傷口猙獰霸道也還是啞著嗓子指揮著下屬追趕我們,我們隨著她衝出一道缺口,跳進馬路上的車子,以惡作劇般的姿態離開。

  接下來我們戰鬥,她的計畫不如預期般順利,權力中心的崩潰被她的兄長力挽狂瀾,那些人於是用更加深惡痛覺的態度企圖將我們趕盡殺絕。監獄裡的男人替我們起到了很好的掩護作用,他我行我素地時不時出來搗亂,權力中心折損了許多戰力在他一人手中依舊束手無策。可即便如此,我們的情況依舊不容樂觀。

  權力中心不知用了什麼手段,自由的外來者與人類的混種們竟然開始攻擊我們,她手中的情報漸漸失去原有的價值,我們不知道下一個將要面對的敵人會使用什麼稀奇古怪的能力,兵荒馬亂的時候我們只能逃跑。她的衣服在逃亡過程中變得又髒又破,人也瘦了一些,清醒的時候卻仍然記得將頭髮梳理整齊。

  首都自然是待不下去了,和來時一樣,我們低調地坐上火車離開。所幸權力中心為了不傷及無辜以及維護臉面,將消息嚴格封鎖,帶給我們很大的便利。我們在中途就下了車,不時變換交通工具,輾轉間幾乎顧不上自己身在何方,所以當我一抬頭望漸熟悉的景色時可說是毫不猶豫地拉著她奔入重重樹影之中。

  蝴蝶森林,我的故鄉啊。我人生中的二十幾年平淡如水流逝於此,我知道哪裡有清澈的泉水哪裡有鮮甜的野果哪裡有遮風避雨的山洞,這一次是我走在前頭。我一邊開路一邊慶幸她沒受什麼傷,只是神色有些疲倦。

  慌亂中季節已過渡至深秋,夜晚天上一輪滿月,我在晚餐過後提議去弄幾件過冬的衣物來,她同意了,我便離開了森林。小鎮上哪一戶人家最有錢我便往哪一戶人家去,仔細挑選好她要穿的衣物之後便加快速度趕回去,這一晚我不要她再忍受冰冷堅硬的石壁和地面。

  森林裡安靜的過分,這個季節竟然沒有一點兒風,當我察覺不對勁時便看見她的背影,她手中拿著那把幾乎未曾出鞘過的刀。我拋下手中的衣物擋在她身前,面對著她那三名剛剛痊癒的弟弟。怎麼會這麼快就被追上?而我們又怎麼可以在這個地方就結束一切?

  我使出渾身解數和他們戰鬥,我全身包覆著火焰,我知道他們速度比我還要快,只好用這種費力的方式保護自己。可是情況一如我之前無數次的臆想,這也許不能稱之為一場戰鬥,我輸得一塌糊塗,在雙手和右腳分別受上一刀之後我的身體撞在數人合抱的樹幹上,疼得無力起身。

  她呼喚我的名字,聲音輕得像三年前飛落的雪花,我吃力抬頭,月光下她頸上的紅寶石璀璨奪目,她驀然嘆息,「妳走吧。」她說,妳走吧。

  剎那淚水模糊視線,我覺得委屈,她怎麼能在這裡叫我走?

  她說那三人認真起來我必死無疑,她說她不要覺得當初那一包乾糧可惜。她不再說話,她的身影和那三人糾纏在一起,快得我看不清誰是誰,只能勉強補捉到她飛揚的髮絲。的確那三個人手下留情了,那麼當初在首都的時候為什麼那三個人又沒有死呢?塵土飛揚間,我的眼睛感到酸澀。

  戰鬥結束於天空中忽然出現的一個龐然大物,黑影擋住了月亮,不絕於耳的刀刃碰撞聲倏然靜止,我正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努力讓眼睛適應這片該死的黑暗時聽見她拔高了的音量:「快走!」

  她在和誰說話?她又為什麼如此慌張?我想跑過去她身邊,卻再一次因為巨大力量的衝擊而暈厥過去。我為什麼要暈過去呢?我明明寧願死不瞑目也不肯錯失看她最後一眼的機會,哪怕月光下她回頭的模樣那樣美好。

  再醒來時我成了半個廢人,那一天開始下雪,我在蝴蝶森林裡四處尋找她的蹤跡,可是一無所獲。期間也曾碰上從前認識的人,只是他們已不識得我如今的面貌。我在我們歇息的那個山洞裡住了下來,至少我知道哪一塊地方是她曾倚靠過的。

  半年後我在震耳欲聾的蟬鳴聲中遇見一名外來者,他年輕俊美而且狂放不羈,他用嘲諷的口吻和我對話,踐踏過我為她保留的一塊最舒適的區域。我再次怒不可遏,燃起火焰向他發起攻擊,下一秒卻覺得燠熱無比,明明使用火焰的是我,不應該感覺到熱。

  那個人依舊微笑著,我看見他身後無數蝴蝶飛舞,靛青的明黃的雪白的火紅的,不,那是蛾!

  外面的世界已經與我無關,我想我應該也會灰飛煙滅,在這蝴蝶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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