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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香屑06 昭昭(無衣中心)

0528無衣登場七周年,生日快樂。

馬馬虎虎私心甚多的第六章(。

妄想九個章節就能結束的我實在是太天真。

*部分對話語出《易經》。





  原來的小屋裡仍住著即鹿與她的孩子,無衣已有數年未曾踏足,曾被他擁在懷中不過十秒的外甥也似這政治生涯中的吉光片羽,拂過心頭,微癢。

  也僅僅是癢。竟也似落葉飛花,塵歸塵、土歸土。

  流光晚榭近處有小溪流,不捨晝夜流淌,也似師尹端坐於案前,點一盞小燭,不眠不休。他眉間心上皆是慈光之塔的富麗山川,外有重重陰影籠罩——詩意天城、殺戮碎島、火宅佛獄。

  雅狄王已連續於七屆四魌舞會上奪魁,前三次珥界主尚未退居幕後,後四次無衣亦難免要親身前往道賀祝酒,在一片烏煙瘴氣的權謀心計裡,敬他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無人可攖其鋒;也敬他泱泱大度一代聖王,令火宅佛獄邪天御武瞻前顧後步步為營,使得慈光之塔的年輕師尹有伸展手腳的空間。

  再一杯,敬雅狄王為人皇者,亦能體察這有情天地,惜取無情因緣。雅狄王微蹙眉頭,慈光之塔的師尹到底年輕氣盛了些,最是人生何奈四字,自討苦吃。兩人仰頭將杯中美酒一飲而盡,又澀又辣。

  四魌武會七年一屆,恰好又輪到慈光之塔主辦,無衣幾乎忙得廢寢忘食,連楔子也閉關籌備祭舞事宜,為祝慈光永耀,也要其他三境入得慈光之塔來不生輕慢欺侮之心。那日他在臺上將心神與肉體都用來祝禱,一時間慈光之塔的花都開了,無衣正捧著去年才開始使用的香鬥要邁出流光晚榭,瞬息間眼前萬紫千紅,他腳步一頓,回頭看,流光晚榭裡依舊一派安寧,永遠湛藍的天與常綠的竹。

  再一細看,雖是百花齊放,原來青蔥的綠葉卻悉數落盡,鋪在地上一層黃又一層紅,確是令人目不暇給,壯麗無匹。無衣微微蹙眉,匆匆趕至天武神司獻舞的祭臺,楔子舞罷,將身段柔軟的腰一折,竟無人敢出一口大氣。無衣站在臺下,待楔子下得臺來,便伸手去攙他。楔子渾身濕透,抬眼朝他笑笑:「多謝。」

  「該是我對你說謝。」無衣微微矮身,將他體力透支的身體托起,「你今日這一舞,確實讓三境既驚且豔……」

  他話音未落,便聽得依稀是從火宅佛獄的方向響起單薄的鼓掌聲,接著有幾聲零落應和,直至連成一陣掌聲如雷。

  「什麼時候跳祭舞要有掌聲了。」楔子嘟囔著,仍是笑,「好友言過了,無衣的慈光之塔,與楔子的慈光之塔,應是同一處故鄉。」

  無衣便也跟著微彎嘴角,將楔子交給侍婢之後又前往應付三境之首。

  火宅佛獄的邪天御武身後立著美艷的太息公與同樣初展鋒芒的咒世主;殺戮碎島的雅狄王除了尚且年幼的皇子皇女,身旁也跟著棘島玄覺;詩意天城的天尊皇胤從來與其他四龍同進退,這宴會的大廳裡便無時無刻蒸騰著無形的戰意與殺氣。無衣身後本來跟著一名小書僮,他卻在大門前將之遣退了,手持香鬥負於身後,輕輕跨過門檻進入殿中,裡頭的十二人便同時將目光轉向他。

  到底賓是賓,主是主。無衣垂下眉眼,聲音卻是清亮:「方才尚有要事須處理,致使無衣來遲了,還請諸位見諒。」

  席上碧眼銀戎按下邪影白帝蠢蠢欲動的爪子,天尊皇胤便長笑幾聲,道:「慈光之塔無衣師尹年紀輕輕便擔此重任,實屬難得,我等又豈會怪罪。」

  無衣向他投去一個友善而感謝的眼神,又面對眾人道:「既是如此,諸位當不必拘束。」雖都是王侯將相,舟車勞頓確是餓了,他話音一落,幾個較年輕的便都吃了起來,奇的是在這廳中竟鮮聞碗筷聲響。

  四方勢力之中當屬他無衣師尹最是冷清,最活潑的則是詩意天城,殺戮碎島與火宅佛獄雖然各有思量,這晚宴倒不致於太過沉悶肅殺。湘靈還得趴在雅狄王的大腿上才能睜著大眼睛看看四周的大人物們,小槐生淇奧則已經正襟危坐地開始面對他的那一份豐盛的食物,但仍舊吃不完。棘島玄覺與火宅佛獄的咒世主、太息公二人分別坐在王的身後,偶爾在口舌上交鋒,亦不失分寸。

  無衣以諸事繁忙為由,以茶代酒擋下一晚宿醉,卻也沒動幾下筷子,好幾杯茶灌下也不用睡了。真真廢寢忘食。

  詩意天城有御天五龍,火宅佛獄有雙公,雖令雅狄王再次奪得武魁,倒也不致於慘澹過分,可惜慈光之塔以文人治國,雖為主辦卻是敬陪末座。從比武第一天無衣面上便雲淡風輕,竟似渾不把這拳腳上的輸贏放在眼裡。楔子休息夠了便也來觀戰,站在無衣身旁偶爾指點兩句場上動靜。

  「早知如此,便將你也列入比武名單之中。」無衣道。

  聞言楔子乾笑數聲:「耶,我好歹也是此次負責祭禮的天舞神司,如此未免與禮不合,再說……」他望向場上控制著貪邪扶木與紫芒星痕一戰的太息公,「這樣的戰場,楔子恐怕也要吃虧,辜負好友期待。」

  紫芒星痕天生神力,體內更有龍氣,當是剛猛有餘,可太息公勝在攻擊角度刁鑽、招式奇詭,紫芒星痕竟遭扶木嚙傷肩膀,一招惜敗。接下來熾燄赤麟險勝咒世主,而天尊皇胤敗於邪天御武。今日賽事到此為止,四方各有勝負,也不急於此時爭強,各自散去。

  慈光之塔雖是永晝,一更過後仍是萬籟俱靜,御天舞龍裡飛揚跳脫的孩子卻逛慈光之塔的「夜市」去了。流光晚榭畢竟離比武會場有段距離,無衣便也在一間簡單的房間內小住幾日,當然筆墨紙硯與蠟燭都不缺。

  轉眼已過三更,他方從勞形案牘中脫身,自個兒到外頭以清泉洗了把臉,回身時竟看見即鹿安靜站在身後。他垂眼看他的小妹,洗臉的水珠兒從臉頰流到下頜,又停留了一會兒才滴落,沾濕他前襟。

  即鹿道:「哥哥別來無恙?」

  「幸無天災人禍加身。」無衣反問,「妳呢?」

  即鹿站得筆直,抬頭挺胸:「有哥哥在的慈光之塔,即鹿又怎會不好。」她頓了頓,「是初兒……他武骨奇佳,我想……就此埋沒,實在可惜。」

  無衣道:「想來也是遺傳了妳的天分,我會留意可以教導的人才。」他揩掉臉上的水珠,「今日是最後一場比試,妳要帶他來,便來罷。」

  即鹿仍是拿那雙清澈的眼睛看他,微微一笑:「多謝哥哥。」

  「對我又何須言謝。」無衣終於伸出手拍拍她的肩膀,「時候不早,妳也該回去休息了……莫讓孩子孤身等待。」

  即鹿應了一聲:「哥哥也早些休息罷。」

  兄妹再次別過,無衣回到房裡睡了兩個時辰,睜眼時天光熹微,似有陰雲遮翳。這武魁之爭來觀看的人不計其數,他們踮起腳尖、伸長脖子,把場上的每一個細微動靜都努力記下,好成為日後炫耀見聞多寡的談資。

  雅狄王與邪天御武皆非凡人,舉手投足都能引得天地震動、風雲變色,經過漫長而煎熬的對峙與試探,勝負卻只在一眨眼間分出。本來邪天御武雙手高舉,慈光之塔都被籠罩在黑沉沉的雨雲之下,間有閃電雷鳴,他便敢口出狂言:「我在哪,就是哪裡的天。天要亡你,你不能不亡!」

  無衣站在看臺上也翹首,永晝的慈光之塔竟猝不及防迎來了黑夜,楔子在一旁喚他:「無衣,此時的慈光之塔才最需要你啊。」

  「不用。」無衣搖頭,但看在一昏天暗地之中竟有一人悠悠行至倉皇的眾人面前,他抬手,便有淡而暖的光暈自指掌中透出,好似四魌神源就在他手中,將慈光之塔照得微微亮,不及風和日麗,近似山雨欲來的黃昏。

  楔子不由微哂:「界主啊,真是好久不見。」他將注意力轉回比武場上,卻見雅狄王先是巍然不動,氣凝丹田,不若邪天御武那般怒拔揚張,似汪洋邃深、星河浩瀚,極招發動之時竟天地無聲。待勝負揭曉、塵埃落定,也無風雨,天上的雲滾滾而來、滾滾而去,又見慈光之塔永遠的朗朗晴空。半晌後楔子忽然嘆息道:「也不知是真的沒有聲音,還是我們都一瞬間耳鳴了。」

  場中邪天御武嘴角滲血,雖是橫眉厲目,到底不失王者氣度,輸便輸,不妨他日再來一場。對面雅狄王的身形也微晃兩下,抱拳道:「承讓。」

  邪天御武冷哼一聲:「終有一天,我會將你的頭冠摘下。」

  「我不會讓此事發生。」雅狄王微笑。周遭群眾歡聲雷動,此戰雖不是地主方勝利,卻也可算得眾望所歸,他轉頭望向兒子、女兒的方向,瞧見兩名年幼而涉世未深的孩子站在歡呼的眾人面前揚起了得意又驕傲的笑容。

  在這片刻間無衣已走至場上,先是恭喜了雅狄王,後又以路途遙遠,真氣與體力皆因比武而消耗不少為由再留諸位參賽人員於慈光之塔歇息一晚。天尊皇胤素來豪爽又喜愛廣交朋友,御天五龍欣然同意,雅狄王也並未推辭,倒是火宅佛獄一行人臉色陰霾,打算匆匆啟程。

  「如此,還請御武慢行,恕無衣不送。」無衣朝火宅佛獄三人拱手道。

  邪天御武本要邁步離開,聞言停下動作,睥睨著無衣道:「好個初生之犢,珥界主調教得一手好人才,竟如此有膽識。」

  「御武謬讚。」無衣不冷不熱道,「賽事方歇,尚有許多要事處理,是無衣不才,分身乏術,不能相送。但還請御武回程路上莫要摧折了慈光之塔的一草一木,四魌神源乃是生養之源,而非修補闕漏之用。」

  邪天御武冷笑:「哈,若因我之行而毀滅,那也只是草木易折,又怎麼能是邪天御武之罪呢!」

  「王者善下,乾坤賢能,厚德載物,行地無疆。*」無衣道。

  邪天御武道:「於我,卻是天地不仁!」說罷他帶著咒世主與太息公揚長而去,至此四魌武會硝煙散去,完整落幕。

  待邪天御武走得遠了,雅狄王道:「本王倒是贊同邪天御武的一句話,珥界主調教得一手好人才。」他微微側身,「久見了,慈光界主。」

  無衣跟著他轉過身,低頭行禮,面容清瞿的老人如雲悠悠行來:「真是好久,雅狄王寶刀未老。」

  「不比慈光之塔後生可畏啊。」雅狄王微笑,「不富以其鄰,利用侵伐,無不利。*在我眼中,慈光師尹比之邪天御武,並不遜色啊。」

  珥界主道:「哪裡,我此次前來,也是因為慈光之塔對付火宅佛獄尚力有不逮,難為這一把老骨頭。」他向雅狄王頷首致意,「政事方面我已不再過問。鳴謙,利用行師,征邑國。*請了。」

  風骨嶔崎的老人漸行漸遠,無衣再次拱手延請雅狄王入得宴中。

  此時觀賽的人已散得七七八八,楔子也早在無衣與邪天御武展開唇槍舌劍時離開,無衣領著雅狄王出了賽場,竟忽然跑上前來一名孩子,手裡舉著光禿禿一截柳枝,遞至雅狄王面前。二人停下腳步,見那孩子雖身著布衣短褐,頭髮乖巧地梳在腦後,竟敢仰頭直視著雅狄王。

  無衣微微皺眉:「初兒。」

  孩子先是縮回手,將柳枝橫在胸前,隨後朝無衣行了個禮:「初兒見過師尹。」

  「為何在此?」無衣歛下眼來看他。

  初兒又將手裡的柳枝送到雅狄王面前:「娘親說:『故人折柳,雖然禿是禿了點,反正除了一片冰心也無以為贈,便不怕寒酸。』」

  雅狄王一楞,忙問:「這是你娘親叫你轉述的,一字不誤?」

  「一字不誤。」初兒答。

  雅狄王才接過柳枝來揣入懷中,又摸了摸初兒的頭,道:「謝謝你,也幫我謝謝你的娘親。」他想了想,又從懷中摸出一顆晶瑩剔透的糖,塞到初兒手中。

  初兒接過,向雅狄王道了謝,又和無衣行了個禮,轉身小跑著離開。他回到娘親身邊,將手裡的糖給娘親看。娘親讓他快些吃掉以免化了,抬眼看仍舊爭奇鬥艷的十里錦繡繁花與一地蕭索落葉,謝這涼薄春秋,折柳以贈,不相送。

  那方雅狄王卻對無衣道:「這孩子武骨奇佳,看上去心靈也純淨,慈光之塔的未來師尹可以期待。」

  「托雅狄王的福,」無衣笑笑,「舍妹也曾向我說過一樣的話。」

  這句話尖銳過分,雅狄王只能也報以一笑:「師尹之妹也是眼力過人。」

  畢竟是她的骨肉啊。無衣歛下眼,兩人沉默了一段,來到設宴地點時又是一片熱鬧歡喧,天尊皇胤首先恭喜雅狄王,又體恤一番慈光師尹的辛勞,也是一代皇者的氣度。無衣看向其餘四龍,皆是天上之人,尤其那有意無意隱藏自身能力的熾燄赤麟,一身的稜角,若無法和合,放哪,哪兒就要受傷毀壞。

  最後這宴席仍是令詩意天城與殺戮碎島皆大歡喜,曲終人散之後無衣回到流光晚榭趴在桌上睡了三個時辰,楔子更是一個月足不出戶,名曰休養生息。

  當年盛況如此,卻在七年之後的四魌武會風雲變色,乾坤倒懸。邪天御武於殺戮碎島燃起戰火,雅狄王為了平息這場暴亂耗費不少氣力,之後的四年間四魌界一片烏煙瘴氣,御天五龍帶領的詩意天城竟第一個投身此戰,大小戰役不計其數,最後生擒魔神邪天御武的一戰成為傳奇,天空才又雲淡風輕。

  而慈光之塔的無衣師尹只在最後一役中為御天五龍提供圍困邪天御武的陣法上的援助,其餘時間一蓋按兵不動,慈光之塔便在這一場長達四年的戰爭中得以保全。




TBC

我竟然記得打這三個字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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